年轻的帝王立于城垣之上,目光只落在这城下的万仞山河,他缓缓开口:“修垣,现在,天下……都在我们手中了。”
任玄轻应一声:“是。”
他本以为秦成恤会翻阅降表,不料对方只是执手引火,火光将表文一寸寸噬去,风起,灰烬随风而散。
秦成恤耗费如此代价,才兵不血刃得到南疆俯首称臣,如今却又付之一炬。
任玄一时不解其意:“陛下?”
秦成恤却只笑了,语气清淡:“没什么,给衡予看看。”
任玄顿了顿,开口劝慰:“陛下,逝者如斯——”
秦成恤缓缓摇头:“不必劝我。你不是修垣,你劝我,没有任何意义。”
任玄愕然。
秦成恤淡淡接道:“不必紧张,我知你没有恶意。”
他侧首望向任玄:“我算过你,是乾卦。”
任玄神情微变,他反应过来,秦怀璋的《伏羲窥天》,那都是秦成恤玩剩下的。
任玄面色微变:“您是何时发现的?”
秦成恤语调依旧平静:“衡宴自那日到现在,都没有好好吃过几顿饭。秉昭帐中的灯,昨晚,又亮了一夜。而你,冷静的不像话。”
他看向自己的掌心:“我本不打算再动命术……那日衡予离开前,我也算了,也是乾。”
“以一人之命,换九州之地。”他低声道:“如何不是大吉?”
风越发高了些,旌旗猎猎如雷。任玄望着这位少年登基、横压四海的帝王,竟一时生出说不出的怅然。
秦成恤合上掌心:“命数这东西,我也参不透了。我不想再信这些了。”
他转眸望向任玄:“麻烦你告诉我,修垣在哪里,我很担心他。”
任玄怔了怔,未及开口,秦成恤便再道:“我不想衡宴和秉昭也担心。所以我希望你在他们发现之前,让修垣回来。”
他的语调极度平和,仿佛在说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却自有一股无形之压,自渊渟岳峙间倾覆而下。
任玄不敢期瞒,他如实道来。
任玄简明扼要的讲明因果,最后道:“北王或许也被卷入了异相。那日南疆异相现世,我的世界中,同样有人看见了蛮王。”
秦成恤并不抵触这般怪力乱神之事,他静静听完,只沉声一句:“把你方才说的阵,留下。”
任玄略一迟疑:“此阵非我所创,阵主在南府。”
秦成恤语调平静:“正好,你去南府吧。南府封王宴,你代我去。”
任玄领命退下。
日头渐升,天穹明亮了几分,落在秦成恤身上,仿佛为他镀了一层淡金。
他缓缓抬首,眼底映出天光破云的刹那。
云幕破开,天光汹涌,似是为他独启乾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