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以持眉梢扬起,语气有点欠:“跟个小媳妇似的。”
林茯白他一眼,又把衣服塞了回去:“冻死你算了。”
旁边有两位车主吵架,话语粗鄙,内容混乱,大概就是谁偷了谁的东西。爱看八卦是人的天性,不少人出来说别吵了,还有人在睡觉,林茯隔着车窗看得认真,后面身高腿长只能曲着膝盖躺下的人,外套蒙着半张脸,都一副睡得极其烦躁的样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睡着了,林茯往后瞥了眼,视线没收回来,鬼使神差地落在男人露出一截的腰线上,肌肉线条躺着都明显。林茯低头,摘了围巾,扔到他身上,奶奶说得对,睡觉不要把肚子露在外面。
“会着凉。”
被抓到了,邵以持果然没睡,掀开外套,一句话不说,目光沉沉盯在她脸上。
她用三个字给自己解围,又被反怼:
“你不是要冻死我?”
“是你自己好日子不过,非要出来受罪。”
邵以持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口吻强硬:“过来躺着。”
本来也坐不住,腰酸,林茯解了头发,脱掉外套盖在身上,背对着他,侧躺着身子往旁边一缩。
不太明亮的车厢中,女孩被头发半遮住的白皙后颈,暴露在男人视线中,变成了发光致命的东西。
是他的。
昏暗中,呼吸声变得愈发清晰。
林茯没能睡着,睁着眼,邵以持每动一下,她心里异样的感觉就会放大,说不清楚是不自在的局促还是紧张,浑身紧绷得厉害。
“林茯。”
她没应声。
却没想到他,下一句会是:
“看不看星星?”
林茯翻了个身,躺平后身体舒服很多,透过天窗,看到黑得透亮的天空。
应该是碰到了以前被子弹擦过的旧伤,手臂疼痛感加重,邵以持额头渗出一层薄汗,试着转移注意力,问她星星漂不漂亮。
林茯其实看不太清,也分辨不出最亮的那颗是什么星,但她听得出他呼吸不太对劲,侧过头问了句:“邵以持,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身边的人忽然翻身压过来,双手撑在她身侧,一时四目相对,氧气逼仄,车内的温度逐渐升高。
林茯竭力保持住冷静:“你挡住我了。”
颤动不安的眼睫在男人靠近的气息中露出破绽。
邵以持抓到了她那点不安,理解为紧张,黑而沉的眸子露出欲色,声音低磁:“我今天没有喝酒。”
她愣了下,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男人忽然表情痛苦地倒在她身上。
“你怎么了?”
好沉,林茯抱住他,颈窝里全是男人急促呼吸的热气,烫得她皮肤发麻。
薄唇印在她脖子上,贴着不离开,一张口,像是轻咬,她打了个颤栗,下意识要推开他,却被搂得更紧,邵以持有点难受地说:“等会就好了。”
林茯不信:“给我看看。”
伤口裂开,纱布渗出血,遮也遮不住。
服务区有应急的救护站,林茯拉着他下了车,重新上药处理完,邵以持才发现,她好像真的生气了。
也不回车上,木然地坐在超市外边的长椅上,和几个小时前对他的置之不理不同,女孩现在这副表情不像是在跟他较劲,更像是在和自己较劲。
过了好一会,回到车上,衣服蒙住脸就开始睡。邵以持也没兴趣在这种时候惹她不快,安分地曲着腿在她旁边躺了一夜。
早上洗漱完,俩人各自吃了点东西,继续往南开。
林茯接到奶奶的电话,说有点事耽搁了没坐上火车,但有同学开车自驾游到这边玩,顺便把她捎了回来,会晚一点到家。
奶奶在那边一听,觉得必须得感谢对方:“那是麻烦人家了,这样吧你问问人喜欢吃什么,我去买点菜备着,得请人吃个饭。”
“奶奶,他不到我们家来。”
“男同学女同学啊?是不是不好意思啊?”
这话就有试探的味道,奶奶对她的要求就是,上大学要多交五湖四海的朋友,但是谈恋爱不可以,不能耽误学业。
“他是不太好意思,回头我请他吃饭就行了。”
“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林茯松了口气,挂断电话,驾驶座上的人直视前方的车流,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哂:“小骗子。”
最后几个小时的高速路段,车窗外的景色格外清幽秀丽,下着小雨,青山绿水,萦绕着雾气。坐在车内,湿润的空气仿若贴脸。
一路开得快,没怎么歇,下高速,赶在除夕前一晚到宛城市区。市中心找了家馆子,林茯点了几个口味偏清淡的菜,要他吃完去找个酒店好好休息,等会她自己打车回镇上。
“去镇上也不行?”
林茯打量了他一眼,有理有据道:“你整个人太高调,车开到镇上,还以为我在外面傍了大款。”
饭菜很合口味,邵以持心情不错,尾音上扬:“这不是事实?”
“我奶奶接受不了。”
“你奶奶喜欢什么样的,穿衣服会拉拉链?”
林茯弯起眼睛:“对,扣子要系到最上面一颗,可以小帅,但不能太帅。可以高,但不能超过一米八七,可以有点钱,但不能太有钱,最好还能吃点辣……”
邵以持听明白了,听明白了也不难受,当是夸奖,得寸进尺道:“行,不喜欢我,我就不去,你就舍得把我一个人丢酒店过年?”
“不是我叫你过来的。”
秦叔前段时间跟他闲聊,谈到过往,说什么女孩子追你的时候花招多,甜言蜜语,柔情似水,追到了,就不太愿意给你好脸色了。他当时不以为意,现在觉得这话不是没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