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切地叫她名字,门打开,对上秦叔稍稍讶异的目光。
“少爷,你没事吧?”
“你有没有看到她?”
秦叔点头:“刚在大厅碰到,林小姐还跟我打了招呼,说拳拳很健康,我叫人送她回学校了。”
邵以持松了口气,站在原地没动。
“少爷,你回房间休息吧。”秦叔见他状态很差,说了几句戳心窝子的话,“林小姐还是担心你的,给我发消息说你不舒服。有什么事,休息好,再去学校跟林小姐说清楚。”
邵以持闭了闭眼。
回到房间,没有找到被他丢在地上的那条项链。
各处翻找,都没有,他心里忽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拳拳四爪朝天,躺在林茯给它买的绿色仙人掌猫窝里,半眯着猫眼,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看着呆立在原地的男人,空气诡异的安静。直到男人目光偏过来,拳拳仍维持着土拨鼠的睡姿,眼睛彻底眯成一条缝。
隔天早上,退了烧,邵以持从沙发起来。
是个大晴天,天空澄澈透明,站在落地窗前,远处的海水泛着宝石蓝,有几片白色的帆船时隐时现,街道两旁是葱绿的行道树,光影斑驳,滨城的夏天要开始了。
邵以持换了身衣服,拉开柜子抽屉,是码放整齐的猫罐头,猫条,颜色都分类摆放。他想起那些被她按首字母顺序整理的礼物,她就是这样,并没有什么强迫症,只是有一套自己的秩序,她在她的秩序里有条不紊,随心所欲地生活着,不与人争辩,也不在乎外界的声音。
他竟然想成为她的例外。
邵以持拿起一根猫条,在拳拳的仙人掌小窝面前蹲下,相顾无言,拳拳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他手,他才想起来得把这玩意撕开。
“我今天去学校,跟不跟我一起。”
拳拳专注舔猫条。
邵以持打量着它后来换的小窝,各种玩具,还有手里的猫条:
“她对你倒是真的,不过你也不用太得意。”
拳拳没搭理他。
“我会告诉她,她想好好读下去,就得在我身边乖乖待着,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到她。”
拳拳不吃了。
掉转猫头,趴了回去。
电话响起来,许恒的,邵以持冷冷瞥了眼,选择无视。
拿起手机,刚要摁断,看到屏幕上跳出来的一条消息,文字映入眼底:
[接电话,林茯不见了。]
邵以持一瞬间血液直冲头顶,脊背发凉,攥着手机,冲了出去。
她的定位明明一直在学校。
不对,那个点从昨天晚上她回到宿舍之后就没有动过。
也不是邵牧那边的人,他派人一直盯着,只要有风吹草动,都会第一时间知道。
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开车到学校,许恒要他去建艺楼三楼办公室。
办公室里,林茯的辅导员,诧异看着又一个门也不敲就闯进来的人,浑身汗湿,脸色绷紧,冲到她面前,气都喘不匀:“老师,她在哪?”
“不是。”辅导员皱着眉,打量着俩人,“她没跟你们说,她退学了吗?”
俩人怔住。
辅导员翻出一份手写的退学申请书,摊开在他们面前,语气带着惋惜:“这是她几个月前最早交给我的一份,我当时也很惊讶,让她再考虑考虑,她下了决心,没有改变想法,只是说想读完这个学期。”
邵以持拿起那份申请书,是她的字迹,清秀不失风骨的行书,漂亮得就像她站在他面前。
他一个字一个字在心里读着。
她说滨城是一座美丽而浪漫的城市,有海,有山,还有雪。
她说少年时就向往滨大务实的学风和它海纳百川的气度。
她在申请书里写:
[然而,人生航程并非总能按图索骥。近一年来,身体的持续不适,已经让我难以维持接下来的学术攀登。加之种种难以预料的际遇交错,使我意识到,此刻执着于原有的学业轨道,或许不是最佳路径。这并非退缩,而是一次对自我与现实的洞察。大海有潮涨潮落,人生亦有进退起伏,我有勇气,寻找新的可能。]
正文倒数第二段,感谢母校,感谢老师。
许恒不知道邵以持读到哪里,他的目光落在最后一段,恳请批准前还有八个字:
[山水一程,愿君珍重。]
这是整封申请书里,最突兀的一行字。
它其实可以不存在。
它的存在,是秩序之外的私心。
邵以持攥着那份申请书,抬起头,时钟指向九点二十,建艺楼上午第二节课铃声响起,是一首耳熟能详的钢琴曲——The Truth That You Leave。
此时,火车正往南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