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以持等着她跟他一起吃饭，往窗外一看，女孩伞也没打，消失在雨里。

阿嬷又给他端来一盘炒蛤蜊，不标准的英文发音喊道：“cyrus，怎么不动筷子，是不合口味吗？”

“不是。”邵以持伸手摁断一通电话，问阿嬷，“她中午不吃饭？”

“你问阿妹呀？她去帮宝姨修音响啦，宝姨那个音响总是坏，又舍不得换新，等会应该就不过来了。”阿嬷又问他要不要喝点酒，她自己酿的，味道很好，度数也不高，“阿妹就很喜欢，不过她身体不好，我不给她喝，她会偷偷喝。你要是在家里看到了，一定告诉我！”

见男人薄唇微抿，脸色明显沉下去，阿嬷怀疑自己过分热情招来了不快，人家未必爱听这些有的没的，她倒好，一张口就没收住，这帅哥大抵也是少言寡语的个性。

“阿嬷，可不可以打包？”邵以持叫住要出去的人，“林小姐今天接我很辛苦，我想带回去跟她一起吃。”

“可以可以！”

人还是挺体贴的，阿嬷想，外表更是无可挑剔，气宇轩昂，又多金，怎么就被老婆给甩了？这问题不能细想，否则就成了大问题。她活这么个岁数了，啥事都不奇怪。

音响是彻底坏了，修不好。

宝姨坐在床上，双眼放空地盯着窗台的白色山茶花，像是被抽去精气神，整个人犹如气球，一瞬间就干瘪了下去。

房间潮湿黏腻，有化不开的水汽。

“宝姨，我不是专业的，再帮你找人看看，也许能修好呢。”

在岛上三年，林茯每次都会捧场宝姨月圆夜在海边的音乐会，手机，音响，麦克风，宝姨什么歌都会唱，最爱穿颜色鲜艳的花裙子，烫着大波浪，眉毛画得细细的，嘴巴涂红。

唱起歌来也不累，给阿阵那几个不爱学习的臭小子唱《爱拼才会赢》，给到岛上失意的年轻人唱《阳光总在风雨后》，宝姨最爱唱的还是情歌，有一段时间，岛上的人说她只会唱老歌，她不服气，开始跟着流行走，但不管新旧，宝姨最后一首歌一定是留给自己的《青花》。

宝姨怕声音变老，怕岛上的人不再听她唱歌，最怕陪伴她二十年的音响陨落。

她爱它，搁置落灰不是爱，小心翼翼使用，每次出了问题，都着急得不行，每次修好，就像失而复得。

音响，是宝姨心上的那块压舱石，它不能坏。

“坏咯就坏咯。”宝姨突然站起来，两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声音颤抖着，“总要坏的嘛，我又没多宝贝它！我明天就去买新的！把我带到这破地方，自己出个海跟别人跑了，算什么东西！永远都别回来！”

风夹杂着雨丝吹进来，是咸湿的海水味。

宝姨背对着林茯，抬手抹了下眼睛，林茯看见女人压抑抖动的肩膀。

阿嬷说过，宝姨来岛上二十年了。

宝姨才来岛上是个害羞的小姑娘，碎花衬衫，双马尾，跟人说话眼皮盖儿都泛红。

只偷偷唱歌给一个人听。

林茯问阿嬷：“那男人离开多久了。”

“二十年。”

宝姨要她把音响带走，她不会再唱歌。

可是不会再唱歌，为什么要她带走音响呢。

林茯回到家，推开栅栏门，看见站在院子里的男人。

恍惚几秒，林茯忽然真切意识到，邵以持在这里，他在这座岛上。

“cyrus。”她走到树下，故意叫他英文名，“你会修音响吗？”

女孩抬头看他，眼眸清亮，微湿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邵以持垂下漆黑眼睫，薄唇勾起，梨涡浅现，自信而散漫道：“会。”

雨停了。

俩人在院子里捣鼓许久，林茯逐渐对他的话产生怀疑，直接不忍了，从他手里夺走音响，抱进屋，重装电池，电源都不亮了！！！

邵以持直起身，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会，她刚刚——

好像碰到他了。

还是主动的。

他压下嘴角，走进屋，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换个新的呗，这玩意又不值钱。”

“你根本就不会。”

邵以持被她语气中的轻视和不信任刺激，一下恼火起来：“那我也不能对你说不会吧？不就是个音响，我给你买最好的，十个一百个一千个，环绕小岛几圈，响起来吵死整个东海的鲨鱼行不行？”

林茯不冷不热：“我就要这个。”

可以，跟他提要求了，有进步。

“那我修好了，有没有什么奖励？”

“下次宝姨开音乐会，我给你点首歌。”

“……”

“两首？”

计谋得逞，邵以持扬了扬下巴，混不吝道：“我要你抱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