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还是她自己掏的腰包,觉得可爱,想送给人“小孩”,谁知道来的人是他,心理学的书也白买。
“可以。”邵以持把门一带,锁上,动作利落,意味不明道,“晚上你自己过来拿。”
海边围坐着不少人,简易的小舞台拉着灯带,暖黄的光亮起来,星星点点。
宝姨已经开唱,林茯打开携带的折叠椅坐在后面,不少人往后看,跟她身边的人打招呼,问能不能去他的游艇玩。
邵以持应对自如,不冷不淡。他侧过头,林茯已经挪着折叠椅换到阿嬷那里,离他隔着好几拨人,没有朝他的方向看一眼。
男人脸色微沉的时候,那股子不近人情的薄淡,分明将他和周遭隔绝开来。慢慢的,主动搭话的人变少。
宝姨今晚每一首歌都在感谢,感谢的人不同,包括新到岛上给她修好音响的客人。邵以持不大明白,只是顺手帮个小忙,还是有人用抱抱换的,何必为这样的事情鼓掌。
而且这掌声不合时宜地让他回忆起,在泰国打黑拳讨生活的日子,那群人呼喊,拍掌,咆哮,为之癫狂的不是某个具体的人,也不是他,而是终于有人倒下,头破血流,赌注可以兑现。站着的人和倒下的人并无区别,无非供人消遣,用以发泄。
热闹太过,邵以持给不出合适的反应。
终于切到下一首歌。
林茯瞥到后面暗处的人,低头拢着火,风大,火苗从虎口窜出又灭,她似乎看见他没耐心皱了皱眉。
“阿妹。”是岛上不太熟悉的长辈,拉着她小声问,“住你们家那位cyrus先生多大了,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对象?我家乖乖周末休息回岛,方不方便见上一面哈?我怎么看都觉得他是我家乖乖肯定会喜欢的类型嘞。”
“姨,我不太清楚。”
“那这样,我家乖乖回来,我让她去你家找你玩好不好?”
从来都没找她玩过,这会意图太明显,而且事情这样做,也不合适。
“姨,cyrus就在这,您可以去问他。”
她这话说得很客气,对方却有点不高兴,真去找了邵以持。
聊得似乎挺久,林茯回头看了一眼,姨笑着掏出手机,大概是给邵以持看了她乖乖的照片。
台上,阿阵作为被安排的嘉宾,很不情愿登场,拽着脸,卫衣帽子也不摘,前奏一响,藏了点东西,不是一闪一闪亮晶晶。
是走马。
林茯听过,记不起词,宝姨在旁边唱,她这会才听清楚,原来那一句是:
[你就在对岸走得好慢。]
唱完,宝姨眼中含泪,她今晚眼睛总是格外的亮,问阿阵:“我感谢这么多人,你小子这首歌要给谁?”
少年摘下兜帽,朝某个方向不着痕迹瞥了眼,笑得肆意:“谁给我打钱,我谢谁。”
底下一片闹哄哄。
笑完,宝姨拿着麦克风,眼里的那点亮光闪烁着,有话要说。
海浪拍打上岸,宝姨深吸一口气,开口:“我想给我男人办个葬礼。”
台下霎时变得安静。
“二十年前,我孤身一人,走投无路,是他发现我,说带我去个地方过安稳日子,然后就到这里。”宝姨说着,自嘲着打了个趣,“年轻的小姑娘不要随便相信这种话,我那时确实没办法,也不是没办法——可能就是鬼迷心窍,看上他了。”
“其实我知道,他不是跟人跑了,是死在海里了。回来的人跟我说谎,我也能理解,是怕我活不下去,总要带着点恨,带着点盼头,日子才能往下过。”宝姨很轻的一声叹气,在麦克风里变得清晰,“我那男人不是个东西,他看不起我,也低估了我,不知道他给我的那点日子,足够支撑我再活好几十年。我要是死了,谁还念着他的好呢。”
“但我也不好。”宝姨低头,微微哽咽,“都这么久,还想着有一天他能回来,站我面前,冲我笑笑,到现在连个葬礼都没给他。”
“年纪不小,讲这些挺难为情。”宝姨弯了弯眼睛,风把她的脸吹得模糊不清,“漂亮话我也不会说,我就是觉得人和人能遇见不容易,相守就更难,今天给大家唱歌,也是打心底希望所有人都能开心,珍惜眼前人,想做的事早点做,不要有太多遗憾,日子真是过得很快的啦。”
二十年,不如相爱一天。
有人听完,冲上台,说从来都是宝姨给大家唱歌,今天大家给宝姨唱歌。
海边小舞台变成室外KTV,轮番上去做主角。
欢喜短暂取代悲伤,人要向前,小岛也要向前。
邵以持从不远处接了个电话回来,发现熟悉的身影不见。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海边的热闹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
林茯从浴室出来,生理期不适。下楼灌了暖水袋,回房间躺在床上捂住,希望能缓解。
她盯着房顶吊灯,想到宝姨,第一次知道事情原来是这样,心里有些酸涩。
爱人不在,爱人的家乡成了宝姨的家。
楼梯上的脚步声打断她思绪,在她门口停住。
接着是一阵悄无声息。
她知道他回来了,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敲门。
热水没有起到效果,林茯听到旁边门打开的声音,愈发得难受。
她不想见光,蜷缩到被子里,转移暖水袋抱到怀里。这个姿势反而让她短暂的好受。
敲门声响了。
只响了一下,她从被窝里探出半张脸,头发凌乱,盯着门,只要再响一下,她可以下床,隔了几秒,门没有响,林茯垂眼,听到邵以持的声音:
“睡了没,给你送只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