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估了爱情本身的魔力,高估了自己,她有点想他。和三年前一样,只不过三年前,视频通话里,她可以借着女朋友的身份,蹩脚地说,是拳拳想他。现在这种话,还是算了。
邵以持没有回复,到了半夜,忽然给她打电话。
那边很安静,甚至空荡,林茯听见他的呼吸声,有些重。
“邵以持?”
把她吵醒了又不说话。
林茯躺在床上,盯着没开灯的房间里昏暗的天花板,困意仍然很重,嘟哝道:“你要是没事,我就挂了。”
“林茯。”
片刻的沉默后,她正要挂断,听见他叫她名字,声音低沉又哑。
她听得出来:“你好像喝了不少。”
“我下午在开会,晚上跟阿坤他们吃饭。”邵以持答非所问,自顾自报备道,“还有许恒,他遇到医闹,被人砸了脑袋。”
“他还好么。”
“挺严重,躺一周了,说话还不利索。”
林茯怀疑:“他怎么会遇到这种事?”
“给人看病,人看上他,送了束花,第二天就被人对象找上门,说他年纪轻轻不学好勾引别人老婆。”
林茯一时语塞。
“他不干了,说要来找你,认你当妹妹。”邵以持懒洋洋嗤笑了声,话里带着讥诮,“要不是看他脑子有问题,我也得揍他一顿。”
“邵以持,你要是醉了就去睡觉。”
男人陡然沉默,呼吸声都消失。
夜晚变得无比静谧。睡意全无,她伸手去摸床头灯,另一只手握住的手机里,此时低低传来一句:
“林茯,要不你再骗我一次。”
全然没有之前对许恒调侃的语气,隔着手机,耳边清晰可感某种灼热的气息,他似乎有些痛苦。
床头灯亮了,映出女孩微微失措泛红的脸。
她动了动唇,声音没发出来,邵以持把电话挂了。
失眠到早上,下楼吃饭,餐桌上是煮好的海鲜粥,鲜香可闻。阿嬷急匆匆拉着她坐下:“cyrus一大早打电话给我,说有东西要给你,让我去他房间拿,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说是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阿嬷笑着又问了句:“你俩吵架了?他怎么不直接找你?”
“没有。”林茯打了个呵欠,眼睛又酸又胀,“可能是他酒醒了脸皮变薄。”
吃完早餐,林茯抱着拳拳去邵以持的房间。窗户一直开着通风,房间整齐干净,衣柜里挂着他几件衣服,林茯坐在床上,拉开抽屉,价值不菲的鹦鹉螺下面压着一封邀请函,打开:
[极望岛疗愈度假酒店建筑概念设计邀请函]
邀请她参与极望岛酒店建筑设计竞标,简单交代了项目概况,竞标流程和时间安排,包括设计费用与补偿。邀请函的结尾是集团的公章,以及邵以持的个人签名。
拳拳站在她腿上,浑身俊朗帅气的烟灰色毛发,粘人地抱住女孩的脖子,头凑来凑去,要亲亲。林茯愣了愣,没有回应猫猫的亲近,视线仍停留在邀请函上的文字。作为个人设计师,很难参与此类项目的竞标,邵以持知道她,她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但她没有想到,邵以持会把这个机会给她。
“喵~”
拳拳有些急了,伸出爪爪要挠走那封邀请函。
林茯回过神,折好邀请函放回去,抽屉里还有一封文件,文件袋上是她的名字。
她扯开圈绕在外面的线,抽出里面厚厚的两张纸,怔住——岛上的疗愈中心,大学时模型比赛得奖的手绘图,一张交给了学院,一张贴在公告栏上。
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记得清楚,就像那天,初夏的阳光从树梢中透下来,她站在滨大银杏大道的公告栏前,有道修长的身影从背后罩住她。
现在是同样的季节。
像是受到某种震动,胸口起伏着,林茯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倒在床上,如瀑的黑发散开。拳拳一惊,甩了甩尾巴,床上的人又忽然坐起来,揉了揉脸,起身拍拍被子,回到自己房间。
距离竞标会还有半个月,地点就在岸边的游艇。半个月的时间非常短暂,这样的项目,即使是完整的工作室,从理解项目到设计概念,确立创意还要考虑各种可行性,制作标书,给出初步的效果图和模型,也要准备一到三个月的时间。
林茯坐在工作桌前,半个月的时间,其实差不多。她在岛上生活了三年,日出,海浪,刮风,四季变幻,风土人情,对于这些的了解,是她的优势。她可以舍弃其他的时间,来把这件事情做好。
阿嬷还没去饭店,林茯跑下楼,把拳拳交给她。
“阿嬷,我去趟滨城,明天就回来。”
在全身心准备这次竞标之前,她要去滨城见邵以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