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州长安皇城,小雪。
皇宫金瓦上覆了一层薄白,衬着枝芽伸出宫墙的枯树越发凄冷,画面萧瑟。红墙上立着一道人影,抬头双手合十,缓缓呼出一口热腾白气。
“瑞雪兆丰年。”
一道显得十分冷淡的女声从他背后传来,武奕惊觉回头,原来是海日国师,他换上恭敬的态度道:“国师,那句是说,这是个好兆头吗?”
国师身着白衣紫袍,装束简朴,对他微微颔首,并未作多解释。武奕裹紧身上的白绿大氅,又问了句:“父皇身体可好些了?”
“无,皇后娘娘召你过去。”国师半点不避讳地说,“无药可医,应当是要交代后事了。”
闻言,武奕神色一怔。
大大小小的皇子公主嫔妃们都跪在殿内,有的掩袖泣泪,哭得一个比一个大,如潇仪夫人;有的无所事事般,左顾右盼半点闲不住,如二公主;有的只是跪在那,一副神游在外的样子,如七皇子;有的带点儿落寞,又无法再表露更深,如武奕。
殿里的宫人皆跪伏在地,不敢抬地,唯恐被治个不敬之罪。唯有皇后一人坐于床边,将空了的汤碗放到木案上,她年纪虽近五十,两鬓有些发白,举手投足间仍有那股贵雅气质,穿着素衣,眼神有几分憔悴。
“咳咳……”
床上的人虚弱地咳了几声,面无人色,又似回光返照般,抬起一根食指,颤颤巍巍地划过跪伏的几个皇子,点到武奕时停顿了一息,随即略过,停在三皇子头上。
“寡人已时日无多……迮炤。”
底下三皇子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跪着移近龙床前,低首揖手应道:“儿臣在。”
“待寡人去后,你择日登基继任……”
他的声音越来越有气力,偏着头,死死盯着三皇子的脑袋,后者只是将双手高过头顶,长揖叩首,回道:“儿臣定不辱父皇旨意。”
“好,好。今后,卫皇后为大陈太后,安贵妃为太妃,以及……”他重咳了几声,手指又指向底下另一个人,声音轻飘飘地放出来,“为防外戚干政,重现先太后之乱风,特——”
被他伸手点到的是一个貌美如花的嫔妃,用帕子捂紧了嘴,忍不住颤抖着身躯,听到了那仿佛遥不可及的圣旨。
皇帝下令:“特,赐其母潇仪夫人,一死。”
三皇子仍保持一副揖礼,极低着头,默了回道:“是,谨遵父皇旨意。”话音未落,那妃子终究失了全身气力,瘫软在地,无声恸哭起来。
围观全场的武奕不禁抬起了头,望向自己的母后,母后却只是用悲哀的目光凝视着他凝,轻轻摇了下头。
武奕觉得自己可能还是什么都不懂,等到父皇真正咽了气,众人大哭,太监报鸣,人皇钟响了一声又一声,他才想起要去找母后。
卫皇后在水池边投食,一点点的鱼饲落进水塘,起了几点小泡,引得周遭鱼儿为这点儿食物疯狂争抢起来。
“母后……”
“你大哥平日里最爱养鱼,”她忽然开口道,“可他正事样样不落,又待下宽和,任用贤人。他是宫中第一个出生的皇子,百姓都称赞他有陛下当年的风采呢。”
有关亲皇兄亲皇姐的印象,武奕已经模糊了不少。毕竟在他八岁之前,大皇兄就在城门被逼得拔剑自刎而死,三皇姐远嫁塞外时忽然暴毙,四皇姐因投毒案有嫌而被腰斩。
“……瑦儿,以后还是莫要回宫里了。”
武奕惊惧,忙唤了声母后,卫皇后伸手摸着他的头,柔声又不为所动地说:“你既成为修士,也就没了回头路,更要潜心修炼才是。母后没有你,也还有大哥二姐在,你无需挂心。”
“是,母后。”武奕犹豫半会,闷声道,“您要多注意身体,不然孩儿会担心的。”
“你这副样子可不行,”她轻笑了几声,“记得你哥哥姐都很疼你,瞿儿走前还向你告别来着,可惜那段时间你生着病,甚至没听清褱洇的哭喊声……”
母后最近常常提到皇兄皇姐们,总有说不完的话语,武奕一一应着,不让她的话落地上。
今儿的雪很小,顷刻便停了。
——
游书生很高兴,他终于不用再风餐露宿,日月为席了。
天知道他生前死后加起来有两千九百六十八年,鬼生就有两千九百一十年在坐牢似地沉睡,余下三十年在四海流浪飘泊,整只鬼都要散架了。
神仙画的好处就在于,它还会记载此处作于哪年哪月哪日,即便游书生死时记忆都碎成了渣渣,照样可以查出他死在哪年。
那些弟子上课时,游书生就坐下旁听。提到仙门纪事,他不懂,但他可以讲一堆有关几千年前的修士们的趣闻轶事,深受年轻人喜欢。
在书阁改试卷改到厌倦的芙厝游魂似地出来,见到真游魂的游书生,便问明柃:“他是封若派新的记名长老吗?”
对此,明柃思考了片刻,回道:“你要这么说,也行。”
于是乎,悠闲的游书生被芙厝拖进了书阁,对方将一沓试卷放到他面前,诚心恳请道:“请,帮忙改一下,谢谢。”
游书生不敢拒绝,只得硬着头皮看卷上的试题,然后对着第一题傻眼了。
【试问,有甲、乙、丙三位修士比试登山。甲修为上弦三阶,内力仅有乙的八成;乙修为上弦二阶,身法逊于丙;丙修为地弦一阶,武力弱于甲。
三人中一柱香内登顶者为胜,请选出可能获胜的一名修士并分析,结合自身修行简述理由。】
什么鬼?
游书生懵圈了有半天,决定看看别人怎么回的。
【我认为是丙。理由无,我爱上了丙。】
这是金抚门的。
【甲,不会,阅。】
旺火宗的。
【三人均因意外丧生,无人获胜,完。】
封若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