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无泱短暂的皱眉,看着许问瑾的目光不禁带了些复杂。
这一瞬,许问瑾周身的戾气翻涌,无仙帝之境界却有其能,可惜造化弄人,终归是止步于此。
裴藏遥遥的看了许问瑾一眼,此人定然有不为人知的过往,而且看来……似乎有些难以回首。
那位修士一瞬间激动了,指着许问瑾就开始骂:“你们后轮阁中人,果然是……果然是,毫无怜悯之心!”
他出身四仙洲,宗门却与仙庭交好,对后轮阁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许问瑾冷哼一声:“那又如何?显得阁下三言两语就很有怜悯之心一般,怎么,成圣了?呵……说白了,不过是虚伪罢了,若是真的认为‘大道’是众生,不如去看看真正的众生,在这说,纸上谈兵都不是,不如实践出真理啊!”
“方才那位道友的观点就很好,人各有道,你行苍生道,可修成道心?我行我之道,论大道,不过自身道。”
那位修士咬牙切齿的问:“那敢问阁下的道?”
许问瑾轻松的仰起头:“独我道。”
商烬用一支筷子敲了敲银杯,轻声说:“二位仙友稍安勿躁,论道之所以是论道,有分歧才是正常。”
商烬缓缓站起身,眼神一贯的温和:“道可为天下,可为私心,可为大义,可为自身。”
商烬已是仙尊,场上几乎没有人敢不听他之言。
“至于大道……哈……”
他叹了口气:“大道……无情呐。”
他抬眼,款款道来:“我之见,粗俗,容各位仙友见谅赏脸一听。”
“所谓大道,古往今来多少前辈大能逐之,可有人真正勘破?不得而知。”
“大道如此神秘,大能不入眼,可否能称得上一句‘无情’?然世事多荒唐,众生多悲凉,无情也。”
商烬说罢,不经意望了上和一眼,风度翩翩的挥袖落座。
他这话,令在场许多人想到商烬仙尊曾一剑斩情的传闻,如今此言,似是证实了一般。
商烬对此只是淡笑,一贯的平淡,这股平淡的底下,是一片死寂。
“道之一字,遵从本心就是大道。”
裴藏站起身,也不看众人的神情:“依我之见,只要不违背本心,就是‘大道’。”
“每个人有不同的道,因而走的都是不同的大道,所理解的大道也就不一。”
“我的见解,不认同也无妨,人人皆有道,皆有心中大道,不在同一条路上,看到的风景就不一样,但都值得珍惜,都是宝贵的。论道就是如此,每个人谈及自己的道,而非一定要争出一个高下。”
“裴仙友此言正合我意。”
周不远继续说:“何必争出个高下呢?俗,太俗。每条道都有自己耀眼的地方,正如万千星辰,大道三千啊。”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就在这一片死寂时,知折开口了:“迫不得已违背本心之道,是否还能被称之为‘大道’?望裴仙友解惑。”
裴藏愣了一瞬,显然没有想到有人会这么问,他思索一二后答道:“或许吧。每条路都有不一样的风景,违背本心既然是迫不得已,若是能破局找回当初的赤诚,返璞归真,然此道真谛不过是心中所想,是心中所想,即‘大道’。”
此话后,离行率先鼓起掌,随后,是众人赞许的目光。
裴藏沐浴在光下,似乎融入了光中,灿烂耀眼,他昂起头,眉眼间的骄傲,脸上的笑意,这是他——天之骄子裴藏。
本心?失去本心的道就一定不是“大道”吗?也不一定。既然是“大道”,就当是海纳百川,包容万千种道。
论道这个环节被推向了一个小高潮,裴藏端坐一方,不自觉间竟然入定。
迷雾中,是谁在彷徨?
裴藏情不自禁的走上前,远方如一道幕帘,在没有人拉开前,是看不清的。
裴藏拨开“幕帘”,可那不是远方,而是身后。
黑衣执剑,影绝孤寂,眉若远山明目暗,沉沉浮浮是何人?
当那人转身,裴藏一时之间不知是该作何感想。
那人长着一张与他六分相似的面庞,眼中却是一片死寂,冷下来的神情使他那本柔和的面貌多了分不易近人,不怒自威。眼眸似利剑,双目相对时不自觉令人滋生退意。
周遭星光涌动,星子沉浮,月华环绕,衣袍上金线若隐若现,似生灵智。
他金冠黑带,看起来似乎一丝不苟,就是这样一个人,裴藏却看出了他眼底那股深深地哀伤。
黑衣予他深沉,金冠予他威严,长剑添杀意。
黄沙满天,那人长身玉立,神情丝毫不变,仿佛看不见长风带起无数沙尘,看不见天地。
蓦然,那人动了,他持剑向前几步,手中剑猛然挥起,天地万物为他开路,万盏星辰一刹浮现,一刹……
玄阵在剑锋瞬间结成,阵纹化作实质,缓缓升起,一刹,一生。
黄沙化绿洲,枯木逢春,长夜尽头终于破晓,寒冷被驱散,长风卷起的不再是无尽的沙尘,它带过一阵花香,裴藏竟滋生了一种身在此天地之意。那不远处,一株绿苗悄然破土,金色的光点顺应着风的轨迹来到它的身边,绿苗似有所感,微微晃动,随后,越来越多的金光化作洪流朝它而去,开成参天大树,直到,枝繁叶茂延伸到目之所及的天,人置身其中,不过一片新叶,努力做到可窥天地之境,可长风一卷或是自然更替,便也就悄然落下,正如绿芽悄然而生。
这世间有许许多多的人,有人随波逐流,被时代的洪流狠狠碾过;有人一争天命,不甘就此认命,纵使孤寂,也要奔跑追逐光;有人迫不得已,只能时时刻刻的违背本心,时时刻刻的挥刀;有人争过抢过,却还是不得心意,事与愿违;有人坚守本心,可蝼蚁岂能窥天地,蚍蜉岂可问苍天,最终不过是沙尘。
随波逐流,如金光涌动聚集,人多了,自然就是洪流,自然就不可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