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伪,不知这二字骂的是谁,温以然气愤的紧了紧拳头。
任务明确,众人立刻围拢到林素心身边,开始询问月见草的细节。
“林师妹,这月见草究竟是何模样?一般生长在何处?”沈逾白问道。
林素心定了定神,仔细回忆着典籍中的记载:“月见草,通体莹白,叶片如弯月,茎秆笔直,顶端会开出一朵散发柔和月华般光芒的小花。它性喜极阴,却又需汲取月之精华,故而只生长在至阴之地的洁净水源中央,通常是在湖泊或寒潭的中心小岛上,或是漂浮在静谧无波的深水之上。”
“我们如今落在森林,按照常理,森林深处必有水源,我们往里探寻,应该很快能找到符合条件的湖泊。”
接着,她又详细科普了月见草的功效:“月见草乃天地奇珍,其主要功效便是修补受损的金丹,滋养丹田。除此之外,它还有一个不常为人知的效用,便是能加速肉身与金丹的契合度,并有稳固神魂之奇效。”
“可惜此草无法人工养殖,离土即需特殊玉盒保存,药性也会随时间缓慢流逝,否则我们也不必非要等到秘境开启才来采集。”
说到此处,她秀眉微蹙,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低声说出了自己的疑虑:“不过、据丹道典籍记载,金丹一旦受损,几乎无药可医,更别提修补。”
“而那‘增加金丹与肉身契合度’的说法,更是闻所未闻,除非、除非是夺舍之人,强占了他人躯壳,无法完全融合体内的金丹,才需要月见草来稳固神魂,强行提高契合。”
她的话语虽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众人心中荡开了涟漪。是啊,自古以来他们就没听说过金丹受损还能修补的,至于后者,君遥师兄/弟是自身结丹,何来“契合度”一说?这确实有些不合常理。
其余弟子听后也面面相觑,觉得此事透着古怪。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温以然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林师妹多虑了,典籍是死的,人是活的。或许君遥师兄情况特殊,渡劫时引发的异变非比寻常,才导致了这种需要月见草双重功效的伤势。”
“掌门和月微师叔修为通天,见识广博,他们既如此决定,定然有其深意。我们身为弟子,尽力完成任务便是,不可妄加揣测。”
他这番话合情合理,瞬间安抚了众人刚刚升起的疑虑。是啊,掌门和仙尊难道还会害君遥师兄/弟不成?定是师兄/弟伤势奇特。
沈逾白也顺势点头,压下心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感,吩咐道:“温师弟所言极是。今日经历连番变故,大家也都累了,早些休息,养精蓄锐。明日一早,我们便出发寻找湖泊与月见草!”
众人纷纷称是,经历了一场恶战又接收到如此震撼的消息,精神确实已颇为疲惫。他们三三两两起身,进入早已搭好的简易帐篷休息。按照安排,第一轮守夜由君墨负责,待到夜半再换人。
篝火旁,很快只剩下君墨一人。他依旧坐在原地,背脊挺直,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跳跃的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明明灭灭,他抬起头,望向被古木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夜空,那一轮清冷的孤月高悬其间。无人知晓,这片冰冷的月光下,他心中正翻涌着何等汹涌的浪潮。
……
昆仑山,雪隐峰。
月微仙尊居住的静室之内,他缓缓关闭了留影石,周身那属于长辈的温和与沉重瞬间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一种近乎偏执的幽光。
他起身,走到静室一角,手指在墙壁某处看似寻常的纹路上轻轻一按,伴随着机括转动的轻微声响,一道暗门无声滑开,露出其后向下的、寒气森森的阶梯。
他步入其中,沿着阶梯而下,周围的温度急剧下降,石壁上凝结着厚厚的冰霜。这是一处隐藏极深的地下冰窖。
冰窖中央,并非寒玉床,而是一整块万年不化的玄冰,玄冰之上,静静躺着一名男子。他身着与影像中“君遥”一般无二的昆仑弟子服饰,面容俊美绝伦,只是他的脸色是一种彻底的、毫无生机的苍白,仿佛灵魂早已离去,只余下一具完美无瑕的躯壳。
月微仙尊走到玄冰旁,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一场美梦。他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那冰冷刺骨的脸颊。触手之处,唯有永恒的寒冰与死寂。
“阿昀。”他低低唤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与温柔,蕴含着刻骨铭心的思念,“我又来看你了,让你独自待在这冰冷之地,是我的不是。”
冰窖内寂静无声,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带着白气。
“你知道吗?今日,我见到了那些去寻找月见草的弟子们,他们都很年轻,充满朝气,就像当年的我们。”
他喃喃自语,目光痴痴地流连在那张毫无反应的脸上,“我对着他们,说着为‘君遥’寻药的谎言,阿昀,你不会怪我吧?我别无他法,唯有此法,方能让你早日脱离这苦寒。”
他的指尖细细描摹着对方眉眼、鼻梁、唇瓣的轮廓,仿佛要将这容颜刻进灵魂深处。“三十年,又一个三十年过去了。阿昀,没有你的日子,每一天都是煎熬。这昆仑山的雪,看了百年,依旧冰冷刺骨,但远不及你当年离去时,看我那最后一眼。”声音渐渐低沉,带着无尽的悔恨与哀伤。
“是我无能,当年未能护你周全,是我痴妄,偷习禁术,强留你于世。可我,如何能眼睁睁看你离我而去?”
“阿昀,再等等,很快,只要他们带回月见草,这次一定可以救你。届时,你便能醒来,我们便再也不用分离,不用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冰窖之中。”
诉不尽的思念,道不完的悔痛,在这极寒的寂静中缓缓流淌。最终,他止住了话语,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仿佛要将这漫长等待中缺失的注视,一次性补全。
过了许久,他轻轻除去鞋履和外袍,侧身躺上了那冰冷的玄冰,小心翼翼地将那具毫无生息的身体拥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去对抗那万古不化的严寒。
他闭上眼,脸颊贴着对方冰冷的鬓发,如同拥抱着世间唯一的珍宝,在无尽的思念与期盼中,沉沉睡去。只有那紧蹙的眉峰,昭示着即使在梦中,他也未曾得到片刻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