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疑,她是喜欢文字的。无论活几次,她觉得自己会永远沉迷于文字的力量,热爱文字构建下那种安静而有力的世界
可社长一职,她从没考虑过。更多的责任,更繁琐的事务,需要协调人际关系需要占用本就不多的时间。自己的成绩尚且需要稳扎稳打,真的能兼顾好吗?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她收拾书本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几分。
“顾知秋,”同桌碰了碰她胳膊肘,努努嘴,“门口有人照你呢。”
顾知秋抬头,果然看见林然站在阳台,看向教室里她的方向,班里还没走的同学目光似乎在他们之间扫来扫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快速收拾好课桌,走了出去。
“走吧。”林然见她出来,很自然地转身,和她并肩朝活动室走去。
他们没有注意到,教室里,原本正懒散靠着椅背、听江一鸣喋喋不休的时越,目光一直追随着他们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转角。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原本随意搭在课桌上的手,指节微微蜷缩了一下。
“越哥?越哥!听见我说话没?晚上一起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啊!必须狠狠地宰你一顿!”江一鸣还在兴奋地计划着。
时越却突然站起身,动作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不去。我要去谈办公室。”他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啊?啥事啊?”
时越没回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教室门。他要去办公室交一份竞赛培训的报告。至少,他是这么对自己说的。而办公室,恰好会经过文学社的活动室。
活动室里,林然将几份厚厚的文件夹放在顾知秋面前。“这是过去两年社刊的所有选题策划和总结报告,这是投稿渠道和合作印刷厂的联系方式,这是经费申请流程说明……”他一项项交代着,条理清晰,耐心十足。
最后,他拿出了那把磨得发亮的铜钥匙,轻轻推到她面前。“以后这间屋子的开关、资料柜的保管,就交给你了。”
顾知秋看着那把钥匙,之前所有的纠结又一次涌上心头,却没伸手去接。她深吸口气,终于说出口:“社长,我……我很感谢你的信任,但是我马上也高三了,可能不太合适,还是从高一学弟学妹们里面选吧。”
林然没有立刻说服她,他只是安静地听着,然后温和地问:“抛开这些顾虑,你自己呢?”墙角的旧摆钟滴答作响,仿佛在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非常喜欢文学社,非常感谢高一的时候你能让我入社。这一年多的时间,对文字喜欢也更纯粹了。但是我想了一下,目前对我来说,最重要的还是高考。我应该是没有办法做到两者兼得的,所以……真的抱歉!”
她每个字都说得认真。话语停顿的间隙,目光无意间掠过林然的脸。一段遥远得几乎被遗忘的情绪,轻轻浮上心头。上一世,她曾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几乎是以仰望的姿态看过这张脸。觉得他的才华像遥不可及的月亮,那份懵懂的好感隐秘而羞涩,却最终因为自卑和缺乏交集,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枯燥的高中岁月里,未曾留下任何痕迹。
重来一次,此刻再度仔细看他,顾知秋心里不得不承认,林然依旧是待人温和,才华横溢的,更是有着这个年纪男生少有的沉稳。可,很奇怪,那份曾经让她心跳加速、小心翼翼的情绪,此刻却平静无波。就像欣赏一幅好看的画,或者一处令人心旷神怡的风景,会觉得愉悦,却不会再产生想要靠近、想要拥有的冲动。
她迅速收敛起这瞬间的走神,将注意力拉回现实,语气变得更加坚定而积极:“但是,虽然不能接任社长,但以后社里的所有活动,只要时间允许,我还是会积极参加。”
她说完,微微屏息,看着林然,等待他的反应。
而此刻,活动室外的走廊。
时越站在拐角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办公室他早就去过了,交报告只花了两分钟。鬼使神差地,他绕到了这里。
顾知秋和林然一起走出活动室,锁好门。
“那我先走了,社长再见。”
“再见,路上小心。”
和林然道别后,顾知秋心情有些复杂,更多的是说出决定后的轻松。她一边低头想着事情,一边往楼梯口走。
刚走到楼梯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她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更是惊讶。
“时越?你怎么在这?”
时越站在下二级台阶上,微微仰头看着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沉沉的。
“嗯。”他低声应了句,声音有点哑。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像是想开口又压了回去。
空气有点安静得过分。
顾知秋正想说点什么,时越忽然开口,心里百转千回的问题,却只化作一句简单的:
“晚上一起回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