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狂笑着:“太天真了,没用的!!”
“他说得对!”福葛一把拉住气血上涌的特莉休,“想想看……镜子就算变成了碎片,也还是镜子!”
“那你说怎么办?破坏也不行,逃走也不行!”
“答案近在咫尺。”
特莉休顺着他的视线,目光落在身侧的紫烟身上。
福葛平静地说:“我听米斯达讲过我离开之后你们的种种经历,我想,就算迪亚波罗复活了,他的替身‘绯红之王’也是被我的紫烟所克制的,在没有阳光和空气流通的密闭空间,紫烟的病毒能存活的时间会更久。”
“可是——”
“听着,特莉休。我和卡洛都会死,但是你不一定。”他双手牢牢搭住她的肩膀,低下头认真地凝视着她的眼睛,“还记得我给你上的第一堂课么?”
“不……”
“这是目前的最优解。”福葛的手掌向上游移,捧住特莉休的脑袋两侧,他的语调和神情都前所未有地柔和,简直换了一个人。
正因为他平时那么嘴上不饶人、那么事事不耐烦、那么严苛挑剔、那么与她保持距离——
他此刻的温柔才无比剧烈地动摇着特莉休的内心。
那紫水晶般漂亮的眼眸,全部地盛着她的倒影。
“……不行。”她说。
“特莉休——”
“不行。”她最后重复了一遍,坚定而笔直地将那紫色也纳入自己的视网深处。
“你答应过我的,这次要和我一起走到最后,不是吗?!”她微微踮起脚,也夹住了福葛的脑袋,防止他看向别处。
“我不允许你这么做!你只是在自我满足罢了,什么都代表不了!我、我——”
“我不会让你用死逃避这一切的!!”
“我逃避?”福葛眉毛一扬,火气也逐渐毛了上来,“到底是谁在逃避?刚才是谁想留在镜子里?是谁在留恋那些死人的声音?!一和布加拉提有关,你就会冲昏头脑,就算他死了,你还是在依赖他!!”
要不是眼下情况十万火急,特莉休真想和他吵个三天三夜再扯烂他的嘴。
比特莉休更想扯烂这张嘴的,是福葛本人。他恨自己怎么事到临头了,都无法坦率道出自己心中所想,还要借布加拉提的名义说些道貌岸然的指责。
『比起幻梦般的逝者、我希望你更关注眼前,这是幸存者的义务。不,我更希望的是——
请你看着眼前的我。
不要为了布加拉提、去到那个我未曾梦见过你的世界。』
“……福葛?”特莉休愕然地垂下了肩膀,“你……你在哭吗?”
“哈?”他瞪大了眼睛,松开了她,下意识摸着自己的眼睑,或许是这个动作刺激到了干涩的眼球,生理性的水珠洇湿了他的睫毛和指尖,但那泪水并未汇聚成股,反而模糊了他的视线,越想抹干净,就越是不住地涌了出来。“不是的,我没想……这不是……”
真奇怪,他明明没有一丝悲伤的心情,他知道自己有朝一日应该和紫烟一起去死。
他的手被一双温暖而稍小的手攥住:“我会到镜子里阻止迪亚波罗复活的,外面就交给你了。我现在还没想到办法,说不定进去之后就会有路子的,不到最后一刻我们不能放弃。”
接着,一个柔软的触感落在他的手背上,那触感与他梦中几乎一模一样。
“相信我,我更珍惜『这边』。”
说罢,那令人留恋的温度就倏忽远去了,福葛的眼前一下清晰起来,镜面上水银般的光芒再度波动翻滚,一片衣角没入其中。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卡洛。他仍旧把释放紫烟病毒作为最终手段,但他至少不会想着怎么和敌人同归于尽了,除非下一个从镜子里出来的不是特莉休。
“来吧,我希望把你揍飞的同时,你的‘纺织机’也能停下。”
……
再度进入这个小小的宇宙,特莉休更加深刻地认识到,她是多么管中窥豹地窥见了这个世界的深渊一隅。
这次,她不能轻易迷失在这里,有很重要的人在等她回去。
视野破碎又重组,无数画面在她周围旋转,她在一群旋转的碎片里辨认着迪亚波罗。这不算太难,因为她的血缘会吸引那些碎片率先飞来。
她眯着眼睛仔细观察,那些碎片确实逐渐排成有规律的某种形状,上面覆盖着一层蛛网似的、闪烁着光芒的东西,她猜那就是卡洛的替身“纺织机”,正在试图把这些不连贯的碎片编织成一条连续的时空线。
她在默念呼唤『辣妹』,庆幸的是,她浮现在了她身边,仿佛为了抹去主人的不安,她绕着她飞了一圈,落在她身后,修长的手臂伸了过来,将她拥在怀中。
“如果是特莉休的话,一定能做到的。”
特莉休点点头,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碎片:“可以请你碰一下试试那些丝线吗?”
辣妹离开她,朝着那块迪亚波罗被车撞死的碎片游去,停在距离一尺不到的距离,伸出一根手指,谨慎地、缓缓地、像是触碰某种极度脆弱又极度危险的物质。
“纺织机”的丝线和碎片贴得很近,特莉休的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碰到那些画面,而辣妹的精密度一向不太行,她及时改变主意:“等等,先不要碰,吹一下。”
“特莉休,我们没有时间慢慢试探了。”辣妹有些不满,“你也看到了吧?就在我们说话的期间,这条凭空编出的时空线已经越来越完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