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了。”
祝蕖推门而入,紧紧地握住母亲张牙舞爪的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肩,推着她坐在凳子上,等到安抚好她的情绪才看向祝国荣,“人刚醒,但是失忆了。”
“什么都不记得了?”祝国荣咳了几声问。
“很巧,有关孟知聿的事全都忘记了。”
“不是装的?”
祝蕖摇了摇头,“不像,而且问了医生,他说应该是逆行性遗忘,的确存在这种可能性,但是不确定记忆恢复的时间,有可能一周,有可能更长。”
“所以?”祝国荣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所以……”祝蕖抿着唇,犹豫地说,“所以我说孟知聿是她的姐夫。”
“为什么?你有病?”戚蓉甩着肩挣掉了她的手,看着她不可置信地问,“外面已经是一滩浑水了你还要掺和进去?祝蕖你是怎么想的?脑子进水了吗?”
祝蕖不是第一次见母亲动怒,但以往承受怒火的对象都是祝芙,她感受不深,如今平白无故地遭了骂,心底的委屈像是喷涌而上的井水,从头淋到了脚。
她烦躁地蹙起眉头,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你能不能别闹了!”
“要不是因为你,祝芙现在还好端端地站在我们面前,哪里会有这么多破事!”
“你怪我?”戚蓉面容扭曲,声嘶力竭,脖子上青筋凸起。须臾,她又踉跄着跌坐在椅子上,不可置信地看着祝国荣,期期艾艾地抽泣,“连祝蕖也怪我,连她也怪我。”
“别哭了,”祝国荣挤着眉,转头看向祝蕖,冷静地说:“你什么想法?”
“……在她失忆的时候正好可以断了两人的联系?”
祝蕖越说越不肯定,细想来自己那时的想法荒唐得简直可笑。只能怪当时场面实在混乱而且诡异,事故接二连三,打得她应接不暇,也有可能她是抱着几分给祝芙添堵的心态,但现在一切都说不清楚。
“……”
一声短促的讥笑打破了病房停滞的空气,戚蓉拍了拍手,讽刺道:“真是一个好办法。”
委屈。怀疑。愤怒。无力。荒诞。
原来,祝芙以前就是在这样的心情吗?
祝蕖有些恍惚。
“算了,再说吧。”祝国荣摇了摇头,闭上眼假寐。
“我去楼上看看她。”祝蕖逃出了病房。
-
病房里只剩下了祝芙,他们几个被护士借由“患者需要静养”赶了出去。他们一走,病房彻底安静,莫名的混乱和记忆缺失的不安也终于跟着一起离开。
祝芙咽下了频繁的反胃,闭着眼睛,直到不明显的眩晕感消失,才缓缓地睁开眼,摸到了放在一旁的手机,径直打开了微信。
置顶对话框被反复替换,持续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祝芙疑惑地看着几个包含着“循迹”字眼的群聊,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每一个字都透露着莫名其妙。
她?循迹?不是吧?
“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祝蕖去而复返,看到她拿着手机不赞同地蹙着眉。
“姐,”祝芙抬起头,不确定地说,“我终于抢了你的职位?”
“还抢了你的男人?”
祝蕖坐在她的身边,双手抱胸,直直地看着她,过了好半晌才开口,“其实你一直都对循迹感兴趣?”
“嗯……”祝芙想了想,“也说不上,但是你们越不让我干的事我就越感兴趣。”
的确符合她的作风,祝蕖点了点头。
可是心底又有一些违和。
“我怎么把你挤走的?”祝芙托着腮,大眼睛扑闪,饶有兴致地问,“妈她竟然同意?”
违和感在于她用事不关己的态度,像是听八卦一样,兴致勃勃地打探着她们曾经闹得不可开交的尖锐矛盾,因为忘了情绪,所以显得这些事都无足轻重。
只有她,还被困囿在纷乱的愤懑、不甘和羞愧之中。
“你用和梁凯的联姻换了一个总经理的职位。”她扯了扯嘴角,试图说得平淡,可是脑海里却不断地闪过父母对祝芙的态度,还有孟知聿对她的指责,她的情绪又有些失控。
“难怪你这么不满,”祝芙指着她的鼻子,虚空画了一个圈,漫不经心地点评,“但我竟然会用这么低劣的手段。”
“那陆砚深呢?我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不知道,”祝蕖忽然有些不耐烦,夹着眉心,语气很冲,“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两个关系并不好?”
只要和祝芙在一起,她的情绪总是不受控。
“哦,这个没忘。”
“嗯。”
“但我还有一个问题,关于孟知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