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清晰的,只有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男人的身影。
顾凛川就坐在那里,隔着长长的会议桌,静静地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那双深邃的眼眸里,辨不出喜怒。
可温年却觉得,那道目光像是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身上,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不能倒下。
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尤其是在这个人的面前,露出任何一丝一毫的狼狈和脆弱。
这个念头像是一道惊雷,在他那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意识里,狠狠地劈开了一道裂缝。
他咬破了舌尖。
一股尖锐的、带着血腥味的疼痛,瞬间在他的口腔里炸开。
凭借着这股剧痛带来的片刻清醒,他终于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自己那副摇摇欲坠的身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关于算法优化……”
他张了张嘴,试图发出声音。
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却只是一阵干涩沙哑的、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气音。
也就在他站直身体的那一刻——
眼前猛地一黑!
那不是缓慢降临的黑暗,而是像有人毫无预兆地,直接关掉了这个世界所有的电源开关。
所有的光亮、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感知,都在那一瞬间,被彻底地抽离了。
他大脑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啪”的一声,应声而断。
世界在他眼前,剧烈地、疯狂地旋转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得好轻好轻,像一片失去了根的落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狂风卷起,身不由己地朝着一个未知的、冰冷坚硬的方向,坠落下去。
他甚至能清晰地预感到,下一秒,那剧烈的、足以让他骨骼碎裂的疼痛,就会狠狠地撞上他的身体。
然而——
那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就在他即将坠落在地的前一秒,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精准无比地,从侧面将他那具正在下坠的、已经彻底失去控制的身体,狠狠地捞了过去。
然后,紧紧地,紧紧地,扣进了一个坚实而又滚烫的怀抱里。
那怀抱,和他此刻冰冷得像是要碎掉的身体,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
太烫了。
那温度,透过他那身单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像是要将他的皮肤都灼伤。
温年在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丝意识里,闻到了一股无比熟悉的、带着强烈侵占意味的雪后松木香。
那味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霸道地钻入他的鼻腔,裹挟着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思绪。
耳边,似乎还响起了一声压抑着极致惊慌的、属于那个男人的、喑哑的低吼——
“温年!”
……
温年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会议室里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倒下,究竟掀起了怎样的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有多少人惊呼着围了上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双担忧的、或者看好戏的眼睛,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更不知道,那个将他紧紧抱在怀里的男人,是如何用一种近乎于冰冷的、不容置喙的语气,遣散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群。
“都出去。”
那声音,像是裹挟着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就将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然后,他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弯下腰,将那个已经彻底昏死过去的、身体烫得惊人的青年,用一种极其小心的姿态,打横抱了起来。
那动作,和他平日里那副冷硬疏离的模样,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他甚至都顾不上去拿自己的外套,就那么抱着怀里的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会议室,留下了一屋子面面相觑、噤若寒蝉的高管和员工。
温年自然也不知道。
在他被抱回到那间专属于顾凛川的休息室后,那个向来沉稳冷静、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是如何用一只微微颤抖着的手,从手机里翻出一个号码,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带着一丝急切与慌乱的语气,几乎是吼着对电话那头的人说——
“张医生,立刻到我家来一趟,用最快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