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一码归一码,有的不能让步,有的倒也无所谓。
譬如现在隔着墨镜都能看出来应柏有多紧张,她也不会火上浇油。
“没,她刚刷视频看到了,自个儿吓自个儿,这儿没熊。”她摆摆手,应柏何止不舒服,也就罗研心大,叮嘱了他几句多休息不行去医院,见他行动如常就算了。
她却能看出来,应柏这些天提心吊胆心事重重的。
“哎师兄,你去西藏看到过藏马熊吗?”罗研又冒出来一句,应柏一愣,在两人惊诧的目光里点了点头。
罗研忙问:“多大啊...”
应柏比划的大小让两人更懵了,也就三十公分长。
“那你还认得出来啊...”
应柏说那是在路上遇到的一只受伤的藏马熊幼崽,同行的人要下车带走救治,被另一个拦了下来。
藏马熊对气味很敏感,它可不知道你是好心,只会闻出来是你带走了它的孩子。人看不到成年藏马熊不代表它就不在附近,因为成年藏马熊会习惯性为自己的幼崽划定安全区域,安全区域内随它玩耍。
附近有城镇,贸然带走很可能就会引起熊报复人的恶性事件。几人及时给当地的林业部门打电话报了GPS定位,交给专业人士去处理了。
“即便看到幼崽,也不要觉得可爱就靠近,哪怕没有攻击性,”应柏对外望了望,“就像旱獭、沙狐这些一样,野生动物身上的病毒细菌都很多。”
这番对话最后以罗研要应柏接下来几天都坐在大堂里守着结束,应柏一口答应下来,直到罗研安心去吃饭,他这才找到机会问霍宁,“这附近还有其它什么...”
先前应柏虽然紧张,那晚被她拒绝后,和她碰到也就打个招呼。现下她都对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模样有点儿无语:“没有没有,啥都没有,多少年连连狼都没见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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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柏跟风岐一道在凉亭里坐下身,霍宁挪得离风岐远了点儿,她实在是有点憋不住笑。
这俩人互相道歉的时候像要跪下结拜,现在正经说话了又像拳击手上场前的互相示意。
她还以为风岐真把这事儿给忘了,谁料这人卡着七点钟下来,跟应柏打了个招呼。
坐下前,应柏先开口,为自己跟风岐面对面还要戴墨镜道了声歉。风岐脸色微变,关心了两句,应柏的脸肉眼可见地又红了一层。
风岐的关心也就两句为止,相当公事公办:“不好意思啊应博士,占用您的休息时间。”
霍宁觉得风岐日记本里的那个“不存在”还是有点儿道理的,实际上这几天俩人打过几次照面,头一次应柏还跟风岐打过招呼,但和后几次一样,风岐目不斜视地就走了,真把人当空气了。
风岐的脾气她比谁都了解,这是真没看见。
应柏倒也知趣,第一次之后见着她就主动让开,知道不往上凑。
风岐将录音笔向前推了推:“我是替我一个朋友问的,我怕到时候转述不全面,所以希望可以录音。”
“您看可以吗?”
应柏张了张口,见风岐的话还没说完,又紧紧闭上。
“我不会用到其它途径,不经过您的允许我也不会直接把音频发送给他。”
她的目光真诚而坦然,但话却刺耳。她不该这样和他说话的,不该叫他“应博士”,更不该称他为“您”。
虽然才见了几面,统共只说了几句话,可他就是知道她和他说话时该是什么样的。
要么就是她和霍宁说话时悠闲自在的模样,或者...应该还有别的、他想象不出的模样,可怎么都不该是这样的。
但现在,他只能沉声回答她:“我这里没有意见,可以录音。”
他已经将这个问题准备了几天,这其中还有种种犹疑,他一直在等,等待的过程中甚至手写了一份稿子。
那份稿子现在就收在他的包里,不需要稿子,他也记得上面的每一个字。
可刚要开口,背后还是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我...”
他拳抵唇边咳了一声,“抱歉。我想先知道,你需要了解的是野生状态还是人工培育状态的榕树。”
风岐微讶,她哪儿知道?她巴不得把应柏的微信推给秦思勉让他自己问。
也是这时间莫名其妙地岔开了,要是在福州,她直接按着秦思勉上那个榕树论坛上问去好了。
她离开前一天回来还看见了室外的支架,那时候还起了点儿兴趣呢,不过生物学,跟她八竿子打不着边,哪怕人家不查工作牌让她混进去了,听也听不懂,也就作了罢。
她本就喜欢榕树,喜欢榕树根系那种抓取一切为我所用的劲头。
因此她也有些常识,榕树这种热带亚热带植物,西北也能长?长哪里?吐鲁番吗?她那时候就想反驳秦思勉:这怎么找?跑大西北一座座山翻吗?更何况,西北真的就是大西北吗?不得看他在哪儿测的,说不定就在他家小区西北角呢。
“应该...是野生的?”
“抱歉,我对这些不是很了解,能麻烦您都跟我讲一下吗?”
霍宁听得累死了,这俩人互相道歉一会儿真得对拜了。
“好。”应柏点点头,风岐的目光又落到了他攥得发白的一双手上,他的左手虎口上有两个墨点儿,像羊毫轻轻点过的痕迹。
中间浓,四周浅淡。
应柏拢了双手,十指交叉,背挺得笔直,“按照西北五省来说,目前应该是还没有发现过自然生长的野生榕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