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阔愣怔地看着风岐的这一套动作,待她们重新进来,她颇有些不自在:“风岐,我不是...”
风岐摆摆手,目光对向周辽的电脑:“天阔姐姐,你看过周辽的其它邮件吗?”
在应柏走后,她才陆续想起许多可以用来开解他的理由,只是就像他说的,等结果就好了。她把理由抛给他,他再找漏洞反驳,互相都很浪费精力。
说白了现在问题最明显的还是周辽:“还有...”她说着就要向前探身,霍宁抬手把周辽的电脑推去一边,这人这两天本来胃口就不好,那邮件里的东西真叫她实打实地看见,估计又要恶心得好几天吃不下饭了。
风岐明白霍宁的意思,右臂撑在餐桌上:“我是说...嗯...”既然周辽抗拒回答,那邮件或文档总有编辑记录,时间、素材来源还有删改的频率或许对比出周辽的状态。
她从包里掏出电脑,拼命回忆着昨晚见到周辽时的模样,可记忆还是十分模糊,昨晚她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但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
霍宁道:“哎,他们到了。”秦思勉在四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
这倒正好,风岐径直给秦思勉拨了个语音过去,可接通后,一时间也有些晃神。
“嗯...”
另一边,应柏隔着听筒听到风岐的声音,他犹豫几秒,开门下车。
“我是...嗯...我是想问你,昨天晚上那个梦,你害怕吗?你跟我说实话,不要逞强,你表达清楚了我反而容易理解。”
原先那个漆黑的梦境早已被阳光照亮,应柏已经没了踪迹,车窗还关着,秦思勉回忆起那个画面,背后还是冷汗直冒。
他赶忙下车,车外的嘈杂声灌入耳道,他抬头看着明晃晃的大日头,才能把那两个带着颤音的字吐出来:“害怕。”
“嗯,好。我是这样想的,还是那句话,我不要你逞强。现在这些东西离我们都太远了,一时间没法接受很正常,别逼自己。咱们...”风岐换了口气,喝了两口水才能继续,“咱们不能再疯一个了,明白吗?慢点儿就慢点儿。比如你晚上要是害怕,那你跟应柏说,如果你叫了,就让他叫醒你。我只是打个比方,你自己琢磨琢磨,或者你跟应柏商量着来,怎么样?”
秦思勉沉默了一会儿:“嗯,行。你...怎么样?是不是不舒服啊?”
听筒里是风岐轻若无声的笑:“就是有点儿累,没什么,没事儿。”
过了半分钟,她的声音才重新传来:“我最近...记性真的不太好,有时候话说着说着就忘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出现什么意外了,你首先是要保障好你自己。保障好你自己了,有余力的情况下,多帮我照顾点儿我姐姐。”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有什么多帮她搭把手,我、我回家再谢你。”
秦思勉蹲在车边,视野内出现一双裤腿扎进靴筒的黑靴,抬眼间看到手上拎着个内里装着白花花的塑料桶的应柏,才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好了,你们两个,平平安安地回来,我先挂了。”
应柏同样听到了那句话,就像今天早上她和他分开前一样的语气。
他下车前就戴上了口罩,照过后视镜,他现在的脸色依旧惨白。阿定原先等在大堂,无意间发觉他进来又不由自主瑟缩了一下,之后提着这一桶曲拉匆匆走来,先问了一句:“应博士,你生病了吗?”
他只说是感冒。
出发前霍宁提醒过他,如果阿定给他送什么不太贵重的东西,该收就收:“人家心里是你帮了她们家这么大忙,你不收下点儿她们心里过不去的。”
先前她们在楚木河边就带了一大桶自家磨好的青稞炒面、几坛青稞酒,还有几块羊毛毡坐垫。
“这个...”阿定有些犹豫,直到带他去签了合同交完样,她才递给他,“帮我带给霍宁吧。”
他的头痛短时间内依旧难以适应,好在行动间的迟滞还能克制大半,勉力压制着嗓音里的沙哑:“抱歉,可能有些冒昧。我想知道,你是...害怕我吗?”
雷公降柏的神话色彩有些过于浓厚了,但风岐见到他时似乎也常有这个动作。不过风岐和阿定不完全一样,风岐的身体不会缩,她更习惯于向后退。
阿定摇摇头:“不是害怕你...”是先前被人掳走那次留下的心理阴影,对方同样是个高大的体型,自那之后,她对比自己身量高出太多的人都会有些害怕。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如果风岐在这里,应该有话可以用来安慰她。他只能轻声道歉:“如果将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和霍宁联系。”在阿定眼眶红起来时,他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告诉秦思勉关于头痛的实情,必然会迎来眼前的情形。
秦思勉半晌说不出话来:“你、你就这样,这么多年,就这样?你怎么过来的?”
“杀过人,总该付出代价的。”他对他笑了笑,“不用同情我,我应得的。”
一直到机场,秦思勉才能再问他:“风岐...知道吗?”
除了他自己,没有一个活人知道这件事,过去这种疼痛一直在可承受范围内,没想到今天会剧烈到这种地步,要不是一会儿回程秦思勉会看出来,他也不想告诉他。
“按照风岐的性格,如果知道,她今天...不会就这样放我走的,适应一会儿就好了。”声音依旧喑哑,至少现在不能告诉她,她为他妥协得够多了。
“那你,你这...”秦思勉又是好久都找不出个下文,他拧开瓶盖给应柏递了瓶水,“你再歇会儿吧,反正还有半小时。”
应柏接过水,闭上双眼:“替我保密,我们不能再给她添乱了。”
秦思勉想起风岐电话里的声音,郑重道:“好。”
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片刻,应柏从包里抽出自己的装修合同,翻到地下二层的户型图页。
“秦思勉,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