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废弃气象站的铁皮屋顶上,像无数根鼓槌在敲打着一首永不停歇的丧歌。林砚蜷缩在墙角,裹紧了那件洗得发白的冲锋衣,听着风从破碎的窗户缝里钻进来,发出呜咽似的声响。
这里是“环界”边缘的无人区,三天前,他所在的物资运输队遭遇了“蚀雾”,车队被冲散,他侥幸逃到这座废弃建筑里,靠着仅剩的半瓶压缩饼干和屋顶接的雨水撑到现在。
“环界”是人类在末日之后建立的生存圈,由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笼罩,隔绝了外界的“蚀雾”和被侵蚀变异的生物。但屏障并非无懈可击,边缘地带时常会出现能量波动,“蚀雾”便会趁机渗透,吞噬一切活物。
林砚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打开手腕上那个快要没电的定位器。屏幕上只有一片杂乱的雪花点,信号早已消失在“蚀雾”席卷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林砚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了身边一根生锈的钢管——在这无人区,任何活物都可能是危险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楼梯口。林砚屏住呼吸,借着窗外闪电的光亮,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脸上戴着一个遮住大半张脸的防毒面具,背后背着一把改装过的步枪,腰间还别着一把短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有人?”那人开口,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来,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
林砚没有回答,只是将钢管握得更紧了。
那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径直走进来,目光扫过房间里的痕迹,最后落在林砚身上。“运输队的?”
林砚愣了一下,对方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敌意。他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是,车队遇到蚀雾,被冲散了。”
“跟我走。”那人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往楼下走。
林砚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是谁?为什么要带我走?”
那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防毒面具的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再不走,等蚀雾第二次扩散,你就真的走不了了。”
林砚看着对方决绝的背影,心里犯嘀咕,但他知道,自己留在这儿只有死路一条。他咬了咬牙,拿起身边仅有的一个背包,快步跟了上去。
下楼后,林砚才看清,楼下停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布满了划痕和弹孔,显然经历过不少战斗。那人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对他说:“上车。”
林砚坐进车里,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钻进他的鼻子。那人绕到驾驶座,发动了车子。越野车的引擎发出轰鸣,冲破雨幕,朝着“环界”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林砚偷偷打量着身边的人,对方一直专注地开车,双手紧握方向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透过防毒面具的缝隙,林砚能看到他线条硬朗的下颌线,以及紧抿着的嘴唇。
“你叫什么名字?”林砚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沈烬。”
“林砚。”他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顿了顿,又问,“你是‘环界’的守卫者?”
“算是。”沈烬的回答很简略,没有多说一句。
林砚识趣地闭上了嘴,不再追问。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模糊景象,心里充满了不安。他不知道沈烬为什么会救他,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越野车在雨夜里行驶了大约两个小时,终于抵达了“环界”的入口。那是一道巨大的能量屏障,像一道透明的墙壁,将“蚀雾”隔绝在外。屏障前站着几名穿着制服的守卫,看到沈烬的车,立刻上前检查。
“沈队,回来了。”一名守卫看到沈烬,恭敬地说道,目光落在林砚身上时,带着一丝疑惑。
“自己人,运输队幸存者。”沈烬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拿出一个黑色的证件递给守卫。
守卫检查完证件,示意他们可以进入。越野车缓缓穿过能量屏障,进入了“环界”内部。
刚进入“环界”,林砚就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和外面的荒凉截然不同,街道两旁有灯火,偶尔能看到行人,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疲惫,但至少还有生活的气息。
“环界”分为内圈和外圈,内圈住着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而过着普通生活的人,大多挤在外圈。沈烬的车直接驶向了外圈的一处营地,那里看起来像是一个临时的安置点,搭建着许多帐篷和简易的房屋。
车子停下后,沈烬对林砚说:“你先在这里住下,明天会有人给你做登记和检查。”
林砚点了点头,刚要下车,就听到沈烬又说:“在这里,别惹事,也别乱打听。”
他回头看了沈烬一眼,对方的眼神依旧冰冷,让人看不透。林砚没有多说什么,推开车门,走进了营地。
沈烬看着林砚的背影消失在帐篷群里,才发动车子,朝着营地深处驶去。
林砚被分配到一个狭小的帐篷里,里面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板床和一个小桌子。他放下背包,瘫坐在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至少,他暂时活下来了。
第二天一早,林砚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你好,我是营地的医生,需要给你做个简单的检查,确认你没有被蚀雾感染。”
林砚配合着做完了检查,医生告诉他,他的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有些营养不良和过度疲劳,需要好好休息。随后,又有人来给林砚做了登记,记录了他的身份信息和遭遇。
一切都处理完后,林砚走出帐篷,打量着这个营地。营地不算大,但设施还算齐全,有食堂、医疗站,还有一个小型的物资兑换处。人们来来往往,大多行色匆匆,脸上带着麻木和疲惫。
林砚走到食堂,用登记时领取的临时凭证换了一份简单的早餐——一碗稀粥和一个粗粮馒头。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慢慢吃着。
就在这时,他看到沈烬从食堂门口走进来。沈烬已经摘掉了防毒面具,露出了完整的脸。他的五官很立体,眉骨很高,眼睛是深邃的黑色,像是藏着无尽的黑夜。只是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很疲惫。
沈烬似乎也看到了林砚,脚步顿了一下,但并没有走过来,而是径直走到打饭窗口,换了一份早餐,找了个离林砚不远的位置坐下。
林砚看着沈烬,心里有些复杂。他想上前对沈烬说声谢谢,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沈烬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让他有些望而却步。
就在林砚犹豫不决的时候,营地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紧急通知!西侧屏障出现能量波动,疑似有蚀雾渗透,所有守卫者立刻到集合点集合!重复,所有守卫者立刻到集合点集合!”
广播声刚落,沈烬就立刻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朝着营地外跑去。林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他放下早餐,也跟着跑了出去。只见营地外,许多穿着和沈烬类似作战服的人正朝着西侧跑去,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严肃的表情。
林砚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心里充满了担忧。他不知道西侧屏障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沈烬会不会有危险。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小伙子,别在这儿愣着了,赶紧回帐篷里躲着吧。屏障出问题,可不是小事。”
林砚回头,看到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帐篷里走。“大爷,西侧屏障很危险吗?”
老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唉,这几年屏障越来越不稳定了,蚀雾渗透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那些守卫者,每次出去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啊。”
林砚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西侧的方向,心里默默祈祷着,希望沈烬能平安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太阳渐渐升到了头顶,炙热的阳光烤着大地。营地外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传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
林砚坐在帐篷门口,目光一直盯着西侧的方向。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越野车引擎声传来。他立刻站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沈烬的越野车缓缓驶进营地,车身又添了几道新的划痕,车身上还沾着一些暗红色的血迹。沈烬坐在驾驶座上,脸色比早上更加苍白,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血迹。
林砚立刻跑了过去,一把拉住车门:“你怎么样?受伤了吗?”
沈烬看了他一眼,眼神有些疲惫,但还是摇了摇头:“没事,小伤。”他推开车门,刚要下车,身体却晃了一下,差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