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伤?”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想起那似梦似真的一幕,她抬起没伤到肩胛骨的右边手,轻缓的摸到了额头。
已经被包扎好了。
“漆少阳?”她念出这个陌生的名字。
外面的人倒是应得欢快:“在下姓漆,火漆的漆,少呢,是少……”
太热情了,话更是过分的多。
这让她一个劲儿的抿起唇来,忍不住打断:“在路边捡到的我?”
“呃、是。”听起来实在有点叫人不可置信。漆少阳拾破碗碎片的手一顿,想要补充:“当时你昏倒的地方,应该是个山崖底……”
再一次被打断:“你给我用的是什么药?”
这是什么问题?
漆少阳有过心理准备,这姑娘醒来后必定会有所防备,怀疑自己的用心。他当然也可以理解。
只是,和他心里预想过的问题,一个也对不上。
漆少阳老实回答:“那都是医工开的药,我对此一窍不通。”
朦胧的纱帐背后,声音低了下来:“我的伤,也是他包扎的?”
漆少阳福至心灵,忙不迭解释:“医工开的药不错,但帮你包扎伤口,还有换洗衣裳的,是附近镇上找来的妇人。”
这话说的好生妥帖,可惜,只听得里头的人冷嗤一声:“那岂不是很麻烦。”
“……”漆少阳生平第一次,生出这种话堵在嗓子眼的冲动。
好在女子根本不在乎他能否圆场,张口就是要求:“我饿了。”
“好,我这就为你准备吃食。”这茶水喝得一波三折,漆少阳利落应下,顿了顿,又道:“你的伤口扯到了,我去找人再为你诊过。”
话音落,也不管她再说什么,双手捧过碎碗瓷片,几乎是同手同脚走出营帐。
他自然也不会看见,隔着轻纱,女子那幽深的眼神。
用在她身上的药可愈内伤,也有跌打损伤的外用药,且都是上品。
虽然,她并不知这些“经验之谈”从何而来。
总之,那人不能轻信,她失忆的事情不好坦白。
不过也不急着离开,在对方露出真面目以前,她大可将养着身体。
营帐的门帘很快又被人掀开,出乎意料的,不是去而复返的漆少阳。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姑娘,在下姓徐,世子殿下命我为您诊察伤口。”
另一人道:“吃食已经在准备了,姑娘,稍后便会送过来。”是个妇人的声音。
世子?
她眯了眯眼,陡然意识到,昏迷前入目的漫天黄沙。
大梁、北狄……此地乃边境,救她的是驻扎此地的世子。自己又会是谁?
空白又茫然堆叠着的记忆,失落的情绪无法不萦绕在心间。
她勉强应了声:“有劳了。”
当务之急,得尽快恢复记忆。还有,试探清楚,漆少阳的话是真是假。
为她诊看的,应就是漆少阳口中的医工。
她状似无意的道:“徐医工,你为我用的药,好似只是疗愈普通的跌打损伤。”
徐医工看上去,不过是与漆少阳一般的年纪,实则,他随军行医十数年,更是清楚世子殿下的脾气。
救这姑娘,是世子的“日行一善”。
他于是平和地道:“姑娘被发现时,身上多处骨骼有损,左肩穴道被封,恐连运气疗伤都不可。”
抬头看了一眼,见她处于沉思之中,徐医工抬了抬眉:“考虑至此,我这才小心翼翼地用药,不敢用力过猛。只是姑娘且宽心,世子殿下吩咐的,是军中上好的金疮药,比之寻常跌打损伤的灰药,就更是不一般了。”
左肩?
她昏迷前,左肩一定受了不一样的伤。
徐医工切脉过后,便是查看伤口。
做完这些,他自顾自离开床帐,好像叹了口气:“这伤口已经是第三次反复撕裂了,要是再坏一次溃烂成腐肉,就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她抿唇,清楚这是在提点自己。
确实是自己太冲动了。
徐医工写着药方,和另一妇人商量了几句,后者点点头,不自觉看向了她:“姑娘,我们去抓药煎药,包扎伤口的事,还要烦你再等上一个时辰。”
她说着,扶过床上的女子来到桌前,上面摆放着一碗简单的清汤面。
妇人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姑娘,这是你换下来的衣裳,我都为你洗净了。”
女子只是回以点头,目送二人又急匆匆的离开。
一切都温和得顺理成章。
她说着饿,目睹清汤面却不急着下口,而是动作缓慢的摸向凳子上的衣裳。
烛光下呈玄青色,手向上边抹过两道,却是转而泛起幽蓝流光。
肩部……
这是?
肩部似飞檐翘起的部分,竟暗藏玄机。
她表面上平静,拆开的手却微微颤抖。
是一枚花瓣银镖,上刻“狄”字。
“为防北狄”,漆少阳骄傲的自称正如雷贯耳,她想不到这东西能出现在她衣裳里的其他理由。
更何况,没有人想要探知她的身份,她为何而受伤,又为何对军营毫无抵触。
这本身就值得怀疑。
她和这位名叫漆少阳的世子殿下,当真是萍水相逢陌生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