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慕她?
他是怎么给了她这个错觉的,漆少阳不禁沉思。
金尘关照旧风平浪静。
只是从她过分自恋的扯谎“漆少阳爱慕她”以后,她能见到的,也就是为她诊脉换药的徐医工和小镇寻来的妇人。
当然,这不代表,她想见漆少阳。
她的恢复能力极好,短短两日,外伤已经好了一大半。
只是内伤依旧不见好,提气时总感受到胸口一阵闷痛。
她怀疑过自己究竟是否有武功和内力这种东西。
但事急从权,她只好先暂放一边。
这日晚,妇人协助着徐医工为她换好药,她又当着二人的面喝下一碗清粥,面无表情躺回了床上。
柏浩气不知是被她气的,还是突然长了脑子。总之昨晚在营帐外逮到无所事事,看似闲逛的她以后,暗自交代了几个人来她营帐外守着,并且吩咐徐医工看着她用药和服下吃食。
这些,她是怎么确信一定不是漆少阳安排的呢?
当然是因为柏浩气“坦坦荡荡”在她面前,让她看着他一道道命令丢下去的。
徐医工对着床上只露出一个后脑勺的姑娘作揖,心里正嘀咕着柏副将的越俎代庖。
也就是看世子昨日匆忙离开金尘关,才不顾一切的公报私仇。
脚步声远去,床上的女子睁开眼。
这里不能再待下去了。
得罪了柏浩气,又有漆少阳借养伤之名实则逼囚在后,一旦她北狄人的身份被印证,这里又何止是魔窟?
光是想象,她就浑身一哆嗦。
她跳下床,捞出压在最后的衣裳,打气似的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也不知道她先前经历了什么,是否,真是一个无国无家的人。
这件衣裳的用料舒适,她在心里暗自比较,怕是与前两日,醒来初见漆少阳时,那位世子殿下身上的衣袍相比,也毫不逊色。
她脑子放空了下,和王府的底蕴比较……
这件衣服,不会是她偷的吧?
想到这里,她照镜子的表情僵了僵。
铜镜映着的姑娘随着她的神情变幻。她的唇瓣抿成条淡漠直线,右颊眼尾的一粒朱砂小痣随肌肉牵动浮现,仿佛雪地落梅,一瞬消失不见。
她看着镜中陌生的脸,忽然咧了咧嘴。
这样一笑,眼尾锋利的弧度倏然软化,卧蚕微微鼓起如轮新月,常年凝霜的瞳孔也同时沁出琥珀般的蜜色。
更加陌生了。
“还是不笑适合我。”她颓然的想。
换好了衣裳,她大摇大摆的走出营帐。
前面说了,柏浩气被惹急,当着她的面对她诸多限制。
但吩咐过后,被调来在她营帐外守着的士兵,也只是守到徐医工进来换药以前。
故而,当她扒着营帐的门框,见到来来往往举刀持枪的士兵们,着实纠结了会儿,她计划的可行度。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她都不是手无缚鸡之力那一级别的。她有伤在身!
罢了罢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心底有个声音劝服她:“想做什么便去做!”
得益于白日里的探查,她还算摸清了营帐驻扎地的地形。
要离开的话,不能往大门口钻,借助他人身份打掩护也不现实。
综合一下,也只有这条路了。
面前是围拢成形的网帐,粗糙的当做一堵堵墙。
这让她想到,在选择驻营地时,一定又急又赶,才会宁愿增派人手巡逻,也不愿意新建城墙,来作为天然的堡垒。
她有备无患偷藏着的沙棘刺就这样停在半空中。
划上几道,网墙破开,同时也意味着她和漆少阳的鱼死网破。
那样,她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假若,她不是北狄人,贸然出了金尘关,又如何能证明自己身份,一言不合只会被当做疯子丢出北狄营地。
若她真是北狄人,被暗害至此,漆少阳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将她留下,如今为她疗伤,试图温水煮青蛙以套出敌方密讯。
但问题是,她失忆了啊!
天然的隔绝屏障,完全可以做到听不进去想不出来。
漆少阳……
这个名字应是完全陌生的,可她愈想愈觉得,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脑海中的人影也仿佛快要与之重叠。
月白锦袍的边沿一角在记忆中擦身而过,她听见有人在喊:“杀了他!”
杀了,谁?
谁又要成为那个杀手?
沙棘刺软化般从手中脱落,她身上尽是挣扎过后的虚汗。
想不起来,就是想不起来那道模糊身影。
会与漆少阳有关吗?
不能再犹豫了。
她重新站立起来,捡起沙棘刺,狠狠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