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霓立时攥紧漆少阳的外套袖口,“你想多了。”
“是吗?”易旷年转身逼近两步,酒气混着他身上清冽的薄荷香将她笼住。
易旷年的身上向来萦绕着一股香味。李星霓神情紧绷,不合时宜的想到。
自从那天易旷年向她表白,自己又接着坦白她和漆少阳的关系,李星霓就有意躲着他。
她想,等易旷年冷静下来,就会发现,他对她并不是那种喜欢。
喜欢,喜欢应该是她对漆少阳的感觉,像是汽水在舌尖泡开的酸凉,初时激烈,回味欢愉。
这是彼时李星霓对爱情的美好向往,纯洁而又忠诚。
易旷年垂眼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她:“你和漆少阳在一起,我当然会真诚的恭喜你,这是你多年以来的愿望。”他顿了顿:“而我也只是喜欢你,并没做错什么吧?你没有必要将我当成什么洪水猛兽。”
是啊,喜欢一个人,又不是他能控制的。
如果这也算是错,多年前的自己又算什么?
李星霓抿抿唇,全身的戒备稍稍松懈了些。
面前冷玉般的男孩眼下淡青,压抑的蹙眉看她,执着地想要个答案。
易旷年看上去实在可怜。
“这确实不是你的错,”李星霓一触即离他的手背,算作安慰:“我们不如恢复成以前的关系,就当做线下见过面的网友。做个朋友。”
这是她最大的让步。
易旷年不知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他目光幽深,用平常不过的语气说着:“你记不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什么?”
李星霓和他天南海北都聊,着实没懂他转移话题的意味,更是一时没纠正过来他保持着的笼住她的姿势,“哪句话?”
“你想要漆少阳也喜欢你,但你始终看不出来他的意思,”易旷年半是提醒,半是探究:“你那时说,要我假装向你表白,刺激一下漆少阳。”
她的确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她和漆少阳为了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又吵了起来,而漆少阳远远没有如今的百依百顺,她气得关在房间里大哭,说再也不要喜欢那个幼稚鬼。
然后Jack就上线了,问她需不需要他的帮忙。
李星霓本能感觉这个话题不能再深讨下去,她想后退,腰却撞上船沿的栏杆。
身后是交错的靓丽光影,撞进波澜不兴的水流,应当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景别。
然而殊途,终究同归。
易旷年还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却借着身高优势,抬手,拇指擦过她的下唇,力道不重,更像是在轻抚,“这一次,我同样可以帮你。”
“我没什么需要你帮的。”李星霓快速反驳。
“星霓,可你一直不都在害怕吗?”易旷年低头,精致的眉眼拉扯着李星霓的神智,他的呼吸烫着她的耳垂,“你担心漆少阳是因为愧疚,是看在你坚持喜欢他那么久的份上,才答应和你在一起的。”
依照他对漆少阳的了解,他是不敢主动和李星霓告白的。
一旦失败,他们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毕竟,朋友之间,不应该生出情愫。
因为喜欢一个人,是不满足于只和她做朋友的。
“你胡说!”李星霓即刻偏头,同时冷厉的驳斥,“易旷年,少阳到底把你当成朋友,劝你少说那些话。”
这会儿,她又不再承认,说过和他做朋友的话了。
“和他有什么关系?”易旷年嗤笑出声,“这里只有你我。”
酒杯被他随手搁在甲板,空出的手抚上她的后背,缓慢上移,在李星霓颤然的眼神中扣住了她的脖颈。
“星霓,你想要知道漆少阳到底爱不爱你,不如,就拿我做个实验?”
李星霓认为这是个谬论。
她提出要易旷年假扮她男朋友的时候是两年前,两年过去,她已经变得成熟了些。
更何况,她已经实现了和漆少阳在一起的愿望。
又何必使这个昏招?
偏偏,四周静悄悄的,偌大的游船仿佛也只剩下她们两人,除了江上偶尔拂面而来的夜风,能叫人感知到和外界的连结。
李星霓没有办法去理清思绪,做出正确的决定。
她在回忆表白那晚,漆少阳的反应。
易旷年的话,不可避免地,让她产生了丝丝动摇之心。
她能分清对漆少阳的喜欢,可漆少阳呢?
他对自己的好,究竟是出于喜欢,还是长久以来习惯的照顾?
答应和自己交往,是愧疚于无法回报自己的感情吗?
李星霓挣扎的力道在他易旷年掌中乍然瓦解。他鼻尖蹭过她的额发,蛊惑人心般:“我们接一次吻。如果三秒内你没推开,我就放手。”
他将选择权交给自己。
她依旧没有出声,然而呼吸已经缓缓放平。
心里憋着一股气,李星霓誓要和谁较着劲。
她仰起头,快速在易旷年脸上留下一吻。
蜻蜓点水般。
克制地,仿佛她还尚有理智。
但就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易旷年疾速抓住她的手腕,不容她离开半分。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喊声。
是漆少阳在喊她的名字。
李星霓无法不惊,做错事被抓包一样,反复回想,她刚刚都做了什么?!
漆少阳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可不可以让易旷年失忆?
易旷年也听见了远处传来的声音。
然而看着渐渐又起挣扎之心的女孩,他却是收紧掌中的力道,捕捉到李星霓涣散的眼神,在夜风裹挟漆少阳第二声呼喊抵达的刹那,低头吻了上去。
李星霓的惊呼,被吞没在温热的触感中。
易旷年的吻毫无试探,直接撬开齿关,红酒的涩甜,与清新的薄荷气息汹涌入侵。
李星霓推搡的手抵在他胸前,却在他舌尖擦过上颚时,变为揪紧他上衣的褶皱。
她到底正在做什么!
她和易旷年亲吻,目光再越过他,身前,漆少阳随时都会出现。
但是为什么,除开最初的赌气,李星霓竟是有些沉溺在这个吻里。
她和漆少阳,从没有这么热烈的亲吻过。
船身在这时颠簸了几下,李星霓骤然失衡,栽进了易旷年的怀里。后者顺势收紧手臂,掌心贴着她的脊背下滑,停在了某处。
“星霓?”漆少阳的脚步声清晰踏近。
不能这么下去!
李星霓立时醒神,决然推开易旷年。
易旷年毫不意外地撤离,但他仍慢条斯理的走上前,在李星霓堪称茫然的神色中,用拇指抹掉了她唇上的水光:“你看,你根本没数到三。”
因为亲吻是一瞬间的事。
接着,易旷年微笑着退开半步,在漆少阳拐进甲板的瞬间,快速将自己的酒杯塞进李星霓发抖的手里,高声说道:“星霓,你还没谢谢我。要不是我,你差点连酒带人摔下船了。”
漆少阳闻言皱眉,揽住了李星霓:“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喝酒的吗?”
李星霓缩在漆少阳怀里的身子一僵。
又是这种管束的语气。
对面,易旷年冲她举了举旁侧的空杯,浅色的眼底,翻涌着得逞的暗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