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观序抬眼看她,眼中没有什么波澜,“没事,不小心摔了一下,磕到了。”
程阙不知道应该再说些什么,看见有别人过来,就退开了。
但她没有离开,而是远远地看着。
顾观序在灵堂跪了整整一天,起身时差点站不稳。
而这已经是顾予桉准备的很软的垫子了。
只是,再软的垫子,跪久了也成了硬的。
程阙冲上扶了顾观序一把。
“我没事。”顾观序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自己的胳膊,“你还没离开?”
“嗯……”程阙轻轻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天前,她还和顾观序说着到此为止,现在却又主动靠近她,顾观序应该很难理解她吧。
可是……现在的顾观序,头上贴着纱布,脸色苍白,只有眼睛红着……程阙的心紧紧揪着,无法视若无睹。
灵堂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顾观序和程阙。
顾观序于是转头看向程阙,柔声道:“我真的没事,不用担心我,也不必可怜我。”
“我不是可怜你,我没有……”程阙有点懊恼,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我有点儿累了,”顾观序说,“不,应该说,我现在真的很累。”
顾观序轻轻摸了摸头上有点疼的伤口,叹了一口气,“所以,我也想和你坦诚的说话。”
“其实我也有隐瞒了你的事情,”顾观序说,“对不起。”
“其实,当年苏恪介绍给你的那些兼职,是我安排的。”
“不知道你回国后,有没有担心你那些家人重新找到你。但其实你可以放心的。”
“程栋梁和陈家宝因为抢劫、赌博、伤人,以及吸毒后因为没钱购买毒品尝试贩毒,最终数罪并罚,进了监狱。”
“程栋梁进监狱第二年就去世了,程家宝大概有生之年也不会再出来了。他们,是我找人调查举报的。”
“阙阿姨在他们入狱后身体不大好。在征求她的意见后,我把她送去了瑞士的疗养院。嗯……我提供了一些选择,她说只听过瑞士,所以选了瑞士。如果你不想,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顾观序疲惫地垂下头,“程阙,抱歉,我都插手了。”
程阙还有些愣神,没反应过来自己都听到了什么,而在她终于理解后,她忍不住退后了几步。
她最为不堪的家庭,在她离开后更加不堪了,而这些,顾观序都见过了。
“阿序,你还在这啊,到时间了。”谭思叙走进来,仿佛没看见程阙一样,挽上了顾观序的胳膊。
“和朋友聊几句。”顾观序说。
程阙全然没有在意谭思叙,满脑子都是记忆里那两个人狰狞的脸,和妈妈流着泪安慰着,“他们心里是爱你的……”
“抱歉,打扰了。”程阙恍惚着离开。
顾观序看着她离开的背景,轻轻推开了谭思叙,“我不太明白,你想做什么?”
“年纪轻轻继承巨额遗产,长得漂亮还喜欢女人,”谭思叙笑了笑,“不争取一下太对不起我自己了。”
顾观序蹙了蹙眉,“这是我太姥姥的灵堂。”
“实不相瞒,她立完遗嘱我就向她打听过你了。她还夸我来着。”谭思叙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顾观序一时无言,默默走出了灵堂。
灵堂外,言以棠、宋迟、江尽和裴砚都在等着她。
“我没事。”顾观序望着她们笑了笑。
今天来来往往了那么多人和顾念乡告别,现在也轮到顾观序了。
顾观序亲眼看着顾念乡的遗体被送进火化车间。
她把秋徕的信和顾念乡的遗体放在了一起。
那封信她没有拆开看,毕竟想看到那封信的人已经不在了。
太姥姥,现在你可以和她一起看看了。顾观序的眼眶再次变得湿润。她没有忘记你,一定也想再见你。
顾观序捧着顾念乡的骨灰出来,身后跟着一群人,郑重地将顾念乡安葬。
顾观序看着墓碑,一阵恍惚。
其实她有些不懂,明明两个月前,顾念乡的生日,顾念乡还两目清明,精神矍铄,怎么转眼间,就突然撒手人寰。
好在,听说顾念乡是在睡梦中离去,没什么痛苦。
顾观序又好像懂了点什么,顾念乡突然坦白起那从未提起的往事,是否就是因为她已经感觉到了最后期限的到来。
太姥姥……
顾观序跟着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一路走好。
顾观序再次泪流满面。顾念乡没能活着接到秋徕的信,顾观序也没能见到太姥姥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