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是彩印的,略显模糊,却足够骇人。
曾经摆放受害者尸体的床铺已经被收拾干净,照片上被血浸得发黑发硬的被褥换上了干净的床单,叠放在床头有棱有角,像块豆腐。
溅满污血的墙壁和榻榻米也是修缮一新,米白色的墙壁印着暖黄的榻榻米,透出一股诡异的温馨。
曾堆满色情杂志和暴力游戏书架留下的只是一些漫画和专业书籍,书桌上留有台灯、笔筒和相框合影,三样连成一条线。
完全就是一个好学生的房间。
房间是主卧,开了灯,她才注意到在靠门的地方附带了一个卫生间。
卫生间的塑料门已经发黄,贴着封条。
里面是熊冈耀指认的分尸地点。
据说鉴识课在喷洒鲁米诺试剂后,整个卫生间都被幽蓝的冷光笼罩。
黑川奈别开眼,目光落在书桌上的相框。
照片里,一家三口脸上挂着模式化的笑容。
穿着初中校服的男孩脸瞥向镜头外,即便母亲挽着他的手臂,两人间也隔着一段空隙。
貌合神离。
她讽刺地扯了扯嘴角,将相框原样放回。
这个房间被抹去了所有痕迹。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看这里,”松田阵平靠近她身后,温热的掌心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引导她的视线望向床沿。“仔细看,有什么不同?”
黑川奈顺着他的手,几秒后,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看来还不算太笨,”他满意地笑了。
整齐的床单在靠近书桌的边角处有几道细微的褶皱。
熊冈夫人婚前从事酒店保洁,对床铺整理尤为严苛,整理好的床铺决不允许存在褶皱,更何况这床单还是□□的尼龙材质。
屋子的主人三年前银铛入狱,收拾屋子的熊冈夫人也于一年前失踪。
房门锁着,布局整齐,和楼下熊冈胜的生存空间完全是两个世界。
巨大的落差使得普通人进门第一印象必定是房间许久未有人进出过。
但床单的褶皱,再加上许久未开却没有生锈痕迹的门锁。
看来,有人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个房间曾有人出入啊……
是因为房间里还有什么秘密?
“你认为是它?”黑川奈压低声音。
“……不一定。”
她眼珠一转,露出坏笑,先一步趴在地上,“谁先找到谁请客!”
“狡猾,”松田阵平啧了一声,但还是纵容地蹲下。
两人沿着榻榻米的纹理,一寸寸排查地面。
砰!
“有了!”
“在这。”
两颗脑袋结结实实撞到一起。
她捂着额头,瞪圆了杏眼看他。
他也揉着被撞的额头,眼底却没什么恼意。
她十分蛮横地踹他一脚,哼哼唧唧,“我可是立志要成为令和时代的福尔摩斯的人!可别打扰大侦探办案!你想想一会儿吃什么就够了!小警察!”
他默默摸了摸被踹的地方,不疼,只觉得像被猫爪挠了一下,心底发痒。
但听到那话后又扯了扯嘴角,“怎么,前阵子的毕生愿望不是在家当米虫?”
知道男人是在取笑她,黑川奈冲他扮了个鬼脸,那颗银黑色的脑袋又埋了下去,专注得发光。
他注视着她,看她指尖按住榻榻米上拖拽的痕迹,那痕迹很浅,视力稍差或不集中都可能会忽略。
来人很矛盾,在做到不留脚印、轻手轻脚的同时又忽略了椅子滑动留下的痕迹和碰皱的床单。
她跪在地上,小心拉开椅子。
椅轮恰好停在拖拽痕迹的末端,刚好是一个人能够坐下的距离,只不过椅子正对的方向并非桌面。
两人的视线齐齐落向抽屉。
抽屉里东西少得可怜,只有几本空白的笔记本和笔。
天色彻底沉下,金色褪尽,天边只余一抹青。
身后的楼梯愈发幽深,鬼影幢幢。
“不对呀,怎没有呢?”她挠了挠脑袋,把抽屉拉了关关了拉,翻了个遍都没有奇怪的地方,“你说这人是不是只是铁暗恋,就爱坐在这儿缅怀杀人犯?”
“心急吃不到热豆腐,”松田阵平单膝跪在她身旁,就着她的手,指节屈起轻轻叩了叩抽屉底板,“听听。”
说着,他又敲了敲桌面。
“……”她盯着他,理直气壮地摇头,“听不出来。”
“你!”他看她坦荡,低声骂道,“笨蛋!”
黑川奈反而笑得开心,还不忘掐着嗓撒娇,让他别骂她,小心被她记到小本本……上……
“小本本……小本本?”她眼睛一亮,从椅子上弹起来,几步窜到书架边,终于想起来那股奇怪从何而来。
整个书架都蒙着均匀的薄灰。
“摆书的人绝对有强迫症,”她的目光从那些整齐的书籍上一一划过,最终抽出一本因凸出的一公分而格外明显的漫画。
她举起漫画,回过头。
“松田警官,你知道夜神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