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松田警官,别吓着孩子,”黑川奈笑嘻嘻叮嘱。
“孩子?连杀五人的二十四岁的……孩子?”松田阵平嗤笑。
她不恼,哧哧笑了两声,像是忘了跟前还坐着个人,自顾自和松田阵平闲聊,“上次被你这一问,他爸什么都招了……对了,小铃回去还好吧。”
松田阵平顿了顿,配合道,“受了点惊吓,她没想到亲生父亲真的想要她的命。”
“真是可怜的孩子,”她叹道,“母亲也不见了,以后怕是真要孤零零一人了……”
“她不是一个人!”
她的话被打断,青年一直平静的脸上裂开一条缝隙,夹缝中满是躁动疯狂,“我会出去找她!那些女人都不是她!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找到……要不是你,我们根本不会变成这样!”他说话断断续续只言片语,但残忍至极,“还有熊冈胜,早知道就该拿他试手!”
“但是,弟弟哟,”黑川奈笑得眉眼弯弯,掰着手指数,“等你出去已经是50年后了哦,那时候,小铃七老八十合家欢了都,早就把你忘了。”
“不可能!”熊冈耀反驳,“她说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的!她有寄信给我,她、她说会等我一辈子……等我出去,我们就到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永远在一起。”
黑川奈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的手指一顿,不着痕迹地递给松田阵平一个眼神。
“她能不能等你一辈子我说不准,但……如果你能配合我们,我倒是可以劝劝小铃来见见你,”她眯起眼,“其实你也想见到她吧?否则也不会越狱那么多次。”
屋子很静,静得能听见屋外的蝉鸣,但那只是熊冈耀恍惚中的错觉。
青年低下头,调整着呼吸,良久,终于哑声:“是一个女人……她联系我,告诉我姐姐的去向。”
松田阵平开口,“她怎么联系你的?”
“信,送信。”
“信?”黑川奈挑眉,“如果是信,你怎么知道对方是女人?”
熊冈耀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茫然。
他的目光穿透铁栏,盯着黑川奈,像是在她脸上寻找什么,半响,才缓缓道,“自从她离开后,我每天都会从房间的窗户往下看,很少有人会寄信过来,也从没有人会在半夜拜访。而且,在那女人送完信后没多久我就接到了她的电话。号码我没见过,像是从国外打进来的,她知道我发现她了,却没说什么。”
“所以,她只给了你地址。”
“是,去找姐姐是我自己的决定,我偷偷跟过她几次,担心她自己在外面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被餐馆的老板虐待、克扣工资,但她的笑容……太刺眼了,她的笑只能属于我!”他咬牙切齿,思绪飘向了别处,“那些人长得都不像她。你懂被抛弃的滋味吗?……我叫她们姐姐,说喜欢她们,她们就心甘情愿跟我回家,我试着把她们的鼻子、眼睛、嘴拼在一起……可都不对,都不像!我能怎么办?!”
“打住,”黑川奈打断他,“之后还是那个女人帮你找到熊冈铃的?在你被捕之前。”
“不是。我从餐馆里带回姐姐后,那女人就再也没联系过我,虽然还是有人寄信,想模仿她,但那种拙劣的把戏骗不过我。”
“所以明知换了人,你还是和对方保持联系?”
熊冈耀点头。
那人总是在深夜出现,从不透露姓名,从不与他见面,却待他如挚友,不仅在生活、学业上帮他,甚至教他如何妥善处理尸体。否则,任凭熊冈耀的成绩再高,都不可能从第一起命案开始就将现场处理干净。
松田阵平越听面色越沉,“你不觉得,这个人对你的生活了如指掌?”
熊冈耀手指一僵,呼吸急促起来。
“你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吧,”松田步步紧逼。
“知道又怎样?”熊冈耀突然笑了,笑容残酷冰冷,“无所谓,只要能得到她,无论是被监控还是杀人,都算不了什么。”
两人静静地看着他,等他情绪稍平。
黑川奈十指交叠,支在下巴上,“你和那些人的信,我都看过了。”
熊冈耀笑声戛然而止,面色再度扭曲。
“信中提到的‘祂’,指的是什么?”她问。
中岛胜一郎在门外来回踱步近一小时。隔音门紧紧闭着,什么也听不见。他坐如针毡,生怕熊冈耀一个不顺心就把监狱里的腌臜事全抖出来。
屋子里的询问也确实告一段落。
黑川奈收拾好东西起身,正要离开。
熊冈耀却突然抬头,“我想起来了。”
他盯着她新长出的银发,“你不是想知道吗?那女人的外貌和名字。”
她动作一顿,停在原地俯视着他。
熊冈耀的表情再次变得癫狂,但这次他很好地控制住了,深呼吸,他缓缓说,“那人有着一头金发,看上去不像日本人……名字特使。”
“本来我都已经忘了,因为你我才想起来,有一次通话时,我听见有人叫她,”他棕色的眼盯住黑川奈,“叫她,Berumotto。”
墨绿色的瞳孔猛地收缩。
“想起来了?”熊冈耀笑了,仿佛夺到了主导权。
“不认识,”她挠了挠耳朵,放在面前轻巧地吹了吹,“仔细说说?”
松田阵平嘴角微扬。
熊冈耀咬牙,却又忽然放松,“从见你第一面,我就觉得你的声音很耳熟,”他眼中恶意流淌,“不好奇……在电话中喊她的人是谁吗?”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
“就是你啊,黑川警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