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医生推门出来,中岛胜一郎赶紧拦住对方询问情况。
那医生一脸愁容,战战兢兢,“黑川警视身体没有问题,我看着倒像是心理层面……或许是压力过大,我是外科医生,心理方面不好下定论……人现在已经醒了,有松田警官陪着,”他瞥了一眼欲进门的中岛,赶紧拉住对方,补充,“黑川警视现在情况还不稳定,您最好还是再等等。”
中岛胜一郎一口气松下来,觉得医生有理,想进一步打听警视的病情,医生又无奈摇头,“今天怎么回事,平时小打小闹就算了……先是送来个被……绝后的,现在警视还出了问题,警部,我得缓一缓,明天上班再说吧。”说完他摆摆手,没等中岛多问便匆匆离开。
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令人反胃。
黑川奈的意识逐渐回笼,耳尖上不停传来的热流慢慢抚平她急躁恐惧的心。
眼皮沉得抬不起。
她已经很久没有过如此困倦的时候。
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仿佛摸到了线头。
从她记事起,就在揍敌客严酷的训练中长大。
暗杀、体力、刑罚,连吃的饭都掺着料,日积月累中形成的抗体让她足以应对绝大多数的毒和药。
父亲总是对她说,身为要继承家业的独女,她必须做到最好。
她一直以来也都是这么认为。
她清楚地记得,五岁那年,身体达到了临界点。为了刺激身体,饭里的药量激增。她在父母的注视下面不改色地吃完所有饭菜。
回房途中,她扶着坚硬冰冷的石墙,强忍痛苦一步步挪回房间。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喉咙被灼烧,药物在体内疯狂冲撞。
她只想倒在那张冰冷的床上任凭药效吞噬意识。
但不行。
不说跟在她身后监视她的管家。
父亲还在客厅等她。他们必须准时出发,前往未知的小岛执行暗杀任务。
……
真是遥远的记忆呢,她模糊中想。
她有多久没体会过类似的痛苦了?
记不得了。
脱离揍敌客后,她走过很多地方,或许是外表颇具迷惑性,再加上个子小,无数人企图欺负她,硬的不行就下药,但身内的抗体帮她抵御了几乎所有的恶意。
她不认为这个世界的药物会对她造成伤害。可……针管刺穿肋骨、膝盖,药物奔涌进血液,大脑彻底昏迷的感觉却异常清晰。
·
松田阵平坐在病床旁,眉头紧锁,心情随着她指尖时不时的痉挛而跌宕。
她仿佛陷入梦魇,额头上不断渗出冷汗,浸湿了枕边。
下一秒,那双紧闭的眼猛地挣开,墨绿色的瞳孔缩成了野兽般的竖线,指甲再次变得尖锐。
可紧接着,她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别怕,别怕……没事了……”
低沉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沉稳且熟悉。
恍惚间,似乎也曾有人这样抱过她,在她最无措的时候轻声安慰。
耳垂被轻柔摩挲的触感如此真实,一点点唤回她涣散的神志。
“你……是……”她无意识地喃喃。
抱住她的身体明显一僵,随即用更大的力道将她圈在怀里。
记忆如潮水涌回脑海。
不是奈、不是星野奈,是属于黑川奈过去。
是的,她现在叫黑川奈。
不再是奈·揍敌客,就连奈这个孤独的名字都已经远去。
她抬起仍在发颤的手,轻轻抚上男人紧绷的后颈。
“松田……”
那个坚实的身躯瞬间松弛下来。
她听见他的心跳重新回归平缓,像一曲可靠而温沉的奏鸣曲,一下下敲在她的耳边。
“我……没事了,”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想让他放开她,可却又下意识地将发烫的耳垂更贴近他的手指。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声音轻得近乎呓语:
“再……一会儿,就好……”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结实的小臂环在腰间,鼻尖满是令人安心的薄荷气息。
可这一刻,她却莫名觉得心里某个地方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