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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冈夫人的住处是平房中最朴素的一间,外表与其他无异。
两人跟随在沉默恍惚的女人身后进屋,扑鼻而来的是一股陈旧的气味。墙壁斑驳、油漆脱落,但屋内却异常整洁,整洁得近乎空洞。
家具寥寥无几。水泥客厅中央摆了一张木桌,桌面的表皮层已经脱落,露出木质纤维内里,配着一张孤零零的木凳。墙角立着个老旧的暖气片,松田阵平扫了一眼,那玩意要想起到供暖的效果应该够呛。
卧室同样简单,一张铺着洗得泛白床单的硬板床,被子叠得板正放在枕头上。只是床头却突兀地摆了一尊巴掌大小、洁白无瑕看着与整体铺陈格格不入的圣母像。
“太太,”黑川奈开口,“您信教?”
熊冈夫人循着目光望向圣母像,警惕的眼神变得虔诚而温柔。她点点头,在床沿铺上一块白布才坐下,在枕头下方拿出一块软布小心翼翼地将圣像擦拭得一层不染,才缓缓开口,“小耀离开后,我只剩下这个……有祂在,我的心才会平和。”
松田阵平看着那尊像,记忆翻涌,确定早些在熊冈宅里并没有发现类似的东西,似是随意地问,“是这一年才开始信的?”
她的动作微不可查地慢了一拍,眼球缓缓转动,几秒后,才点头,“是……是的,小耀离开后,我在街头遇到……其他教徒,在最绝望的时候,是祂带我离开的苦海,为我指明道路……也是在祂帮助下,我才能离小耀更近些。”她语速很慢,一字一句,但口吻听起来却不似作伪。
“这间房,您一个人住?”松田阵平明知故问。
女人点头,“这屋子也是信徒们帮我找的。每月付一点钱,就能清静……也离小耀近。”
松田阵平记得熊冈家即便在熊冈耀出事后也还勉强过得去,他让自己的语气尽量亲切地像是在闲聊,“这儿的租金多少?”
熊冈太太吃惊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冷脸警官会问这个,她迟疑地报出一个数。
松田阵平的眉头瞬间拧紧。这地方偏远,最近的超市在几公里外,在进房的时候,周遭也未见任何代步工具,最近的建筑只有那栋监狱,只是一间平房的价格绝不可能那么昂贵。
“看您气色,这附近买东西不方便,平时吃什么?”他接着问。
窗外,是一片被开垦得乱七八糟的土地,零星种着些蔫黄的蔬菜,
话音刚落,女人的肚子便传来一声清晰的鸣叫。她窘迫地别过脸,手下意识地捂住腹部。她手指光秃,无名指上有圈明显的戒痕,“没、没事,我吃得少,外面种了点菜……能吃饱,”她不安地摩挲那道戒痕,“而且……为了小耀平安,我每隔段时间我都会到教会进行祈祷……其他时候,每晚也会祷告,祷告时……不觉得饿。”
黑川奈不动声色地瘪瘪嘴,瞥向窗外那些野菜的眼神带上一丝嫌弃。
松田阵平不再追问,若他猜得没错,这女人的钱应该已经全部掉进那个什么教会中,至于那把枪……既然她不主动提起,他便会交由警视厅查明来源。
熊冈太太局促地坐了一会儿,似乎才意识到两人还站着,连忙起身从角落翻出两张小板凳,用袖子仔细擦净,放到两人屁股下,眼中不自觉地带上一丝渴求。
椅子许久没用,内里被白蚁啃得差不多了,坐上去很摇晃,两人得腿上施力才控住身形坐稳。
见他们坐下,女人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因急切而颤抖,“星野警官……求求您发发慈悲,和监狱长说说……那孩子是好孩子……”话未说完,她就已经带上哭腔,眼眶通红,“我知道……他是做错了些事……但判无期……太重了……”
这下两人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个女人的态度会急转,主动带他们进屋,并且对他们的问题回答得详尽。
黑川奈的状态还没从禁闭室产生的幻觉中完全脱离,现在见她这样没来由地一阵烦躁,松田阵平看向她,示意需不需要帮助,她摇摇头,他已经帮自己分担够多了,况且熊冈耀还是经由自己的手送进去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轻声反问,“那您觉得……怎样才能算罪该万死?得杀掉几个人才能被判处无期呢?”
熊冈夫人一愣,眼神闪躲,“我、我,这都不怪小耀,他在学校成绩那么好,根本不懂那些……肯定是那些不检定的女人……勾引小耀……”她没有正面回答黑川奈的问题,而是反复念叨着类似的话,宛若陷入自己的世界,容不得任何人打断。
“所以,”松田阵平不动声色向前一步,将话头拉到自己身上,“是那些受害者,自己把刀递到您儿子手上,逼着他划开她们的身体。”
黑川奈被男人护在身后,不着痕迹地抖了抖身子,双手不自觉环在胸前。
熊冈妇人恍惚地抬起头,盯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努力思考了好几秒,才用力地、肯定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