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潇面不改色:"世子惦记,不敢疼。"
李啸岚:“段经历这般单薄,看着不像会拿刀砍人。”
段潇温婉如风:“看过了,自然就会了。”
李啸岚指腹抚过结起的疤,凹凸不平:"躲得过冯简的墨砚却躲不过我的玉观音,今日又亲自出面助大理寺查案。段经历的心思,难猜。"
段潇缓缓抬眸,盯着李啸岚:"世子爷该谢卑职,若非卑职,傅荆红早死了。"
李啸岚垂手,那檀香扇一下一下打在掌心:"你这算是在讨好我吗?还是要告诉我,你跟韦英不是一伙的,玳王和傅氏这事儿与你无关?"
段潇心里扯了丝讽刺,讨好?
我在救你啊小狼崽。
段潇笑了:"是啊,下官当然要讨好世子爷,下官怕啊,世子爷一回来就把我砸了破相,还说日后好相逢,下官无权无势,只怕世子爷这次砸的玉菩萨,下次砸的铁金刚,下官怕死得很,自然要讨好世子爷。"
李啸岚也跟着勾嘴笑了,望了一眼远方的落日,说:"只有一事我不明白。"
段潇:"世子爷不明白,下官愚钝,未必能解惑。"
李啸岚:"你愚钝?恰恰相反啊,你聪明,有手段,比得上那九尾狐的狡猾,还哄得了那些阉人,我是不明白,北镇抚司镇府这位置为何放的是冯简不是你?"
段潇语气冷淡:"冯简会杀人,我手笨,冯简会骑人,我老实,冯简会哄人,我嘴拙,下官蠢钝之辈,学不会,这位置自然放的更合适的人上来。"
好一个滴水不漏段相岑,李啸岚给听笑了,说:"别的不说,哄人的功夫你段相岑大可不必妄自菲薄。"
段潇极失落地叹了口气,寂寥望向远方:"哄不到七情六欲的,自然成不了事。怕是命里无青云,空得青云志了。"
李啸岚蓦地将檀香扇送到他下颌,轻轻抬起,观赏着这张白玉般的脸,狡黠道:"带着这张皮囊这有多难?你既都哄了我,皮肉功夫罢了,我熟啊,教教你又如何?"
二人借着晚霞余晖对视良久,段潇一把夺过檀香山,后退半步再躬身双手呈上:"下官资质愚钝,只想留着小命,愚钝地活着。"
李啸岚似笑非笑地凝他片刻,幽幽取回香扇:"你确实是只狐狸。"
段潇不抬头:"那我天生该怕狼。"
李啸岚转身便要往车走去:"你是该怕的。"
段潇低头看着自己脏了的白袜,惋惜道:"但世子啊...在深山野林中野生的猛兽...本不该入笼的..."
李啸岚停下脚步,回身望着他。
段潇与他对上了目光,段潇的目光很轻,好似秋风,萧瑟,凉薄。
他垂着的目光悲悯:"他们用权力的诱饵将你诱捕,等你入笼了,就不会再让你活着出去了。若下官没记错,世子该比下官年少一岁有余,正是风华正茂血气方刚时,年轻而贪恋一场烟花繁华乃人之常情,但玩够了,就走吧...”
段潇缓缓抬头:“何苦在这牢笼里困了自己一生?"
李啸岚微怔,段潇长得清瘦白净,虽不矮,但自己仍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位,加之自己身形健硕,对面而站他都要忘了段潇竟还比自己年长那么一岁半岁。
也是,他记起来了,才停了那药,他们怕都只道自己今年不过十八九,只是长得快。
李啸岚道:"那你呢?身子单薄又如何?你也十八九,年轻权重,你也血气方刚,怎的甘愿只当门下走狗?"
段潇笑笑,自嘲道:"我命不好啊世子爷...命不好...命不好啊...没生得您这般清清白白,烂泥死人坑里爬出来的,我得活着啊..."
李啸岚:"等我哪日咬烂了这金丝笼子,你求我,好好哄哄我,我走的时候权当带上一条别人玩剩的丧家狗,又有何难?”
丧家狗。
段潇嘴角笑意冷冽,丧家狗。
谁不是呢?
他恭敬颔首:“那下官先谢过世子爷了...”
李啸岚转身上车:“段潇啊...不用想方设法讨好我...郡主的腿,玳王的死,傅氏的冤,折在图南渡五万的兵...”
“...我俩,没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