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这李十三当真铁石心肠,次次视若无睹,就是一眼都不看他,崔让好没意思——仇人见面该分外眼红,打一顿也好嘛。
段潇眼角的痂也掉了,剩了一块红印,就是不知为什么,这红印不仅没毁了他这幅容颜,反倒将人衬显得更楚楚动人,特别是垂眸那一刹,好像秋风摇落了红海棠,勾心动魄。
那日窄巷里再擦肩,适逢雨水沾湿了他脸颊碎发,眼圈红了一转,段潇给二人恭敬行礼时,崔让只觉勾栏的都没他那点纯和欲。
崔让撞了撞李啸岚胳膊:“他美还是月娘儿美?”
李啸岚想都不想看也不看:“月娘儿。”
太没意思了,崔让心里嘀咕,这场景该让太子那死色胚来观赏的,那死色胚能光天白日给段潇烽火戏他全家就为搏美人一笑,这才好玩儿嘛!
这日下了一场雨,傍晚时候李啸岚都预备着跟他爹用膳了,林叔忽然跑了进来,为难道:“少爷,崔三公子在外头候着您呢,您要不出去看看?”
李啸岚拿起筷子:“你让他进来。”
林叔更为难了:“他让您出去。”
李啸岚放下筷子,看一眼他爹,他爹却跟什么都没听见似的,只顾着夹菜到碗里。
李啸岚心里骂了崔让这厮上百次,对着他爹小声抱歉道:“我去去就回。”
过了院子远远地就瞧见崔家的马车正正停在石阶下,听得脚步声,崔让撩了车帘:“好大的排场啊李十三,还让哥哥在门外等你一宿了!”
李啸岚慢悠悠地下了台阶:“我这边刚撂了我爹一顿晚饭,你要拿不出有趣儿的来招呼我,你看我掀不掀了你天灵盖?”
崔让嗤笑:“今儿泰和楼上了新鲜玩意儿,赶紧的!”
李啸岚上了车:“什么新鲜劳什子还能惹你崔三公子这般兴奋?”
崔让卖了关子:“你这不在山林里散养野生的嘛?今儿让你瞧瞧,这等好货色里有没你熟悉的。”
关了快月余了,这号称汝京第一楼的泰和楼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马车在门前停了下来,泰和楼的门童认得这是崔家的车,赶紧地上来启帘搭手。
那门童叫小五,年纪小却十分伶俐,咧嘴笑着招呼:“哎哟可把咱三公子盼来了!三公子今儿可是来凑咱们唱卖的热闹?”
崔让下了车,回头示意跟上来的李啸岚:“哥哥我现在就是个穷酸破落户了,你们唱卖要交真金白银,我钱袋空空,你得讨好这爷,他才是正经主子。”
小五门儿清,晓得近来崔三公子身边多了位李世子,赶紧笑着请二位里去:“哎哟三公子这话可使不得,您二位啊都是奴才的爷!就盼着爷能瞧得起奴才,要是今晚伺候得当,给多多打赏呢!”
李啸岚环顾了一圈,偶尔听得吵闹中丝丝野兽的叫声,是从里头传来的,问:“今儿唱卖的什么?”
小五嘻嘻笑:“世子爷有所不知...”
“崔,时,渊!”二人才跨了门槛,后边忽然传来一声唤,“你小子这么久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淹死在河房了!原来是跟我十三弟玩一块儿去了!”
二人回头,李啸岚认得,说话的正是那日在明英殿上见过的太子,李骋。他身后跟了个少年,打扮不寻常的贵气,比得上御花园里的金丝雀,笑意嚣张得很。
崔让上前随意地拱手搭了个礼:“臣崔时渊见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您要真是跟卑职计较这些,那卑职得割了脑袋下来给您做凳子才算赔罪啊!”
李骋哈哈大笑,李啸岚也跟上作了揖:“臣李啸岚见过太子殿下。”
李骋挥袖:“起来都起来,别扫这兴。崔时渊这是你的不是了,你就带着我十三弟自己玩,竟也不把我叫上!”
崔让皮笑肉不笑:“国丧期间卑职要是带太子殿下您玩,卑职那是找死。”
李骋撇撇嘴,拂袖双手负了身后,边上楼边说:“不与你说,丧气玩意儿!十三,别沾了他那俗气!待会儿你得先跟我吃上三盏,今儿你不昏头可不许回家!回头再到你六哥府上请你吃好酒,咱自己玩儿得痛快不带他!安怡朝,咱走!”
李啸岚颔首再作揖:“恭敬不如从命!”
那少年安怡朝笑嘻嘻地跟着上去了,崔让示意小五:“二层,要一桌。”
泰和楼的二层分东西二面,李啸岚和崔让还有太子一行都上了东面,西面被包了场,垂布帘子后段潇与一中年男人各坐圆桌两边,男人从箱子里取出一张诸葛弩递给段潇。
男人手指了指弩仓下和扳机扣住的栓之间多添的一个小长匣,沙哑声道:“闻闻。”
段潇将诸葛弩送到鼻子前,蓦地皱眉:“硫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