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起身搂着段潇的后颈就低头吻上去,撞得段潇唇破了,腥甜流入嘴里。
段潇推开李啸岚,李啸岚后顿了半步,抹走嘴角血迹,上前解开他狐裘的系带扔到不远外屏风上,猛地拽住他衣襟就往床上拖着走。
段潇使劲挣开他的手,紧接着往人脸上就是一拳,李啸岚嘴角又渗出了血。
他望着段潇,一边解下自己外袍弯了嘴角,道:“好好好...段爷今晚想这样玩儿,那段爷可要疼着我,把我玩死了,这么漂亮的牌子也就废了!”
段潇又给了他一拳,又一拳...李啸岚嘴角都是血。
屋里灯光将二人影子倒在墙上,摇摇曳曳。
李啸岚忽然拽着他的衣襟猛地拖拽着往榻上扔了上去。
这片被火烧成的废墟中里他逃不了,屋檐梁木一下下沉重落下落在他身上的时候段潇都觉得浑身碎了。
段潇被疼出来的泪水烫过李啸岚的唇,热辣得让人感到刺痛,李啸岚让掉出泪水,又一点一点舔走他的眼泪。
在纵/欲中燃烧痛苦,他们都只不过是面目全非的恶鬼。
他疼,李啸岚也疼。
他吻过李啸岚双眼,他脸上的淤青,一直吻到他耳边。
他带着喘息自嘲:“我段...段潇算什么?董元吉脚边一条狗...就算...啊...就算不是我...也会是别人,你连我都防不住,别人呢?世子啊..世子...你能出手的机会本来没有多少次...除了一击命中,其他的...嗯...你做什么都是打草惊蛇...我还以为你有...你有多大的本事...一个韩百川...一个韩百川就够你沾沾自喜...小孩儿...弄死我吧...都不算本事啊,但以后也少了条碍眼的狗惹你烦了...”
李啸岚趴在他背后,汗水浇湿了火,他咬过段潇雪白的后颈,额头落在他后脑,鼻息扫过段潇优美背颈。
他双手按着段潇双肩,低头吻过他背后的箭伤,手用力掐住他后脖子将他滞固,所有的挣扎抖动都只剩的在他掌心里徘徊。
李啸岚带着恨意冷声:“我信过你的。”
段潇将韦英让丁义去卿园刺杀赵斯的事情告诉李啸岚的时候,李啸岚是信过段潇的。
段潇眼圈掠了一圈嫣红,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这么幼稚?
为什么会有人可笑到在权力的游戏里讲信任?
他将自己的腰牌留在李啸岚手里的时候他也有过刹那的憧憬这点温暖会一直燃烧。
他在李啸岚身上得到过的热烈也曾点燃过他胸口的那堆枯草,他从未见过感受过的热烈,或许是不是可以这个金丝牢笼的铁网一条条融化成铁水。
李啸岚李啸岚李啸岚...或许这是不是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一个契机,一个希望...
直到小宝子将那装着金步摇的锦盒送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才忽然发现原来自己给自己造了一场温煦的梦。
如果只是安家把金步摇给他,或者只是董元吉把金步摇给他,他都还有办法周旋可以不去做这件事,但偏偏是安如盛和董元吉一起让他这么做。
他根本没有回旋的余地,不做就得死。
董元吉面目慈善对他更是百般爱护,但他是侍奉了三朝皇帝的老太监啊!
元宗,文烈,武昭,短短不足百年间李梁换了三位皇帝,在权力势力的争夺厮杀,风云变幻下,汝京朝廷里的烽烟不比北疆的浅淡,而三位皇帝身边的都是董元吉,他悄无声息地杀了多少人,他声势浩荡地将多少世家一夜击溃,自己区区一个乱臣贼子的私生子能在他身边扶摇直上...
以色事人,心狠手辣,孝顺听话...董元吉今天可以将他捧起来,明天就可以一手将他捏的粉碎...
四年...在他身边战战兢兢过了四年...没人更比他明白爬得越高就会摔得越惨的道理。
安如盛呢?开国功臣,得的是元宗帝的恩施,集团势力雄厚强大,一个坐在皇位上的皇帝不过就是他们的牵线傀儡。自己在这团浓云阴影下,连蚂蚁都不如。
段潇怕死啊!他还有太多事情还没做他真的太怕死了!
但李啸岚给了他一场梦。
在这场梦里他好像看到了自己被他带着逃离了这个牢笼,李啸岚带他回了天池山脚下,沐浴在野草的芬芳和炽热的阳光下,他在李啸岚的怀里,驰骋在马上,李啸岚亲吻着他的鬓角,在他耳边亲昵地呼唤:“相岑啊...”
这场梦真的很美,也很温暖。
比起信,自己的这点虚幻的梦是不是更可笑?
梦醒了,何苦自扰?
段潇苦涩地笑了,腾出来的双手手腕上都带着红痕。
他无力地将掌心落在李啸岚脸上,在自己脸侧让他看着自己,露出尖尖獠牙咬破了他的唇和舌头,交换着各自腥臭的血:“但我不信你啊...”
李啸岚一下顶撞他皱了皱眉,轻喘了声。
段潇勾着梨花浅笑,眼圈红红的继续温柔道:“要不给我足够的钱,要不给我足够的权,不然我怎么信你?世子啊...鱼水之欢,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开心过便算了吧...嗯...”
金丝牢笼里啊,最后也只剩下我们相互撕咬。咬到血肉模糊,烂到死了,变成虚无缥缈的恶鬼,何苦生出一文不值的信任来?
李啸岚从榻上下来随便披上里衣,背对着段潇拿起茶几上的木牌子,指腹摩挲着上面的刻字。
他把所有愤怒都压死在心底,沉声道:“韩百川没必要死。”
段潇瘫软地趴在床上,侧脸枕着自己手臂,他也没想过韩百川会死。
他冷嗤:“他不死,死的就是我。”
“你背靠着广凉王这棵大树,身份矜贵,就算要你死也得借用大牌筵席,可我只是地上一只蝼蚁,我爬到了一条脆弱的树枝上...我抓不稳,风一吹,我就死了。”
李啸岚倒着茶水压着肚子里的火:“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接住你?”
段潇想起了今日赵斯与他说过的许多话,赵斯口中那个桀骜不驯只知道惹是生非的李世子,段潇看到的只有在天池山脚下意气风发自由自在的少年。
饮长歌,醉天地,浇烈酒,翻山海!
他就像一束熔浆以雷霆之势撞破冰河,铁打的利剑会斩碎狼烟,撕开束缚的衣衫放逐在草原上闻着青草的芬芳,扬起的黄沙是地上的星,驰骋在漫无边界的义海豪情里,在无尽蓝天下高歌痛饮。
兄弟,挚友,边陲万里黄沙的征途本是少年展翅高飞的苍穹!
是朝廷碾碎了他的家和梦。
他成了一条无家可归的流浪狗。
他们嘲笑他身上丑陋的伤,他将曾经的荣耀锁在利刃里。
段潇合上眼帘,疲倦地勾起嘴角:“请问世子拿什么来接我?你自身难保。我胆子小,玉石俱焚,我不愿意啊!”
他翻身平躺在榻上仰望着屋梁,轻声道:“世子啊...想让我摔下来的人太多了,我花了四年爬上来,我太怕死了...你救不了我,我得先救我自己啊。”
李啸岚捡起段潇的腰牌的动作略顿,随后将腰牌和刻着“李寒洲”的木牌子一并扔到他枕边。
李啸岚:“你他妈欠我嫖/资了!”
段潇扶着床榻想下来的时候因为腿软摔倒又跌坐在床边,他将衣服绑好,李啸岚在他身边坐下给他送来一杯温茶。
段潇别过头不喝,仍想站起,李啸岚一把扣住他后脑勺逼迫他抿了一口。段潇口干舌燥,这点温茶润贴,就着李啸岚喂他,自己一动不动,直到扭头不喝了,李啸岚擦去他唇上嘴角的血。
对上了各自的目光,李啸岚嘴角的淤青明显,段潇抬起手想碰一下的,最后还是垂下了。
他先垂了眸:“出来时没跟家里丫头交待,今晚不回去她会担心。”
李啸岚盯着他披着那件破旧的狐裘趔趄出门的背影,低声:“让翻山海送你回去。”
段潇不理他。
李啸岚看着他那件狐裘就烦:“以后不穿我的氅子就别来嫖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