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遥不乐意了:“什么叫不行再分,我可是抱着好好走下去的信念谈的。”
边荀眉目更沉了点,这句话,不管是当年她和梁承均、还是梁承均谈的时候,边荀都以不同口吻说过差不多意思的,但是边遥都是赞同的态度,还未这般反驳,以及涉及以后。
边荀对这个未见过眼的外甥女的新男朋友沈云铮,产生了一分好奇,剩余的全是不满。
他瞄了眼边遥,抿了口酒,什么也没说,因为边荀知道,多说无益,边遥和她母亲一样,决定的事,任何人反对的意见都是无效的。
边遥偏头看了眼边荀不动声色的样子,她知道舅舅在想什么,很清醒地说:“舅舅,我不是我妈,沈云铮也不可能是林东海,有些路没有那么容易复刻。”
边荀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就酒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目光落在边遥手里的古董打火机上,仿若无关地问:“这个就是你在瑞士拍得那支20万的打火机?”
边遥不懂话题怎么就跳到这里了,垂眸“嗯”了声,说着还甩动着盖帽,在手里转了一圈,向他展示道:“是不是还蛮好看的?”
边荀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一眼道破:“这个一开始你是不是打算送给他?”
边遥嘴巴惊讶地张了下,她没想到他连这个都看出来了,边遥终于知道边荀问什么在她说不会走父母的老路时,把话题转到了这,就是在用事实说话,你说着不会走父母的老路,却还想着送一个男人20万的打火机,你觉得有说服力吗?
边遥理清了,倒没意外,虽然边荀现在是半隐状态,但是却从来就不是无名之辈。
她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下,有些漫不经心地胜券在握:“可是,我最终不是没有送吗。”
边荀不置可否,但让边遥这么上头竟然产生过这样的想法,就已经很危险了,还未见面,边荀已经在心里给沈云铮画了一个大大的“×”。
边遥见他没再说什么,她知道并不是边荀就看得上沈云铮,就同意她和他在一起,只是顾及舅甥感情,已经很清楚她是什么德行,说了也没用的妥协。
边遥都明白,她没办法一下子,改变边荀因为她父母感情导致的教训所产生的偏见,但是她并不觉得这是不可撼动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头一次产生了一个男人是可以信赖的感觉,这是一种她无法言明的直觉,她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人,也看过很多感情破裂的龊龉,男方的过错从概率上讲,要更大,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普遍事实,哪怕是时钦,有很多年积攒下来的发小情为基础,但她只从他身上感受到过作为朋友的可信,而不是恋人,梁承均更不用说。
可是,边遥觉得沈云铮就会是一个例外。
后面,舅甥两都没在说话,边遥又抽了一支烟,瞄了眼边荀的神色,他沉沉地看着深夜寂寥的庭院,不知道在想什么,又不知道在怀恋什么。
边遥没打搅他的思绪,侧身给他添了些酒。
边荀余光有察,因着边遥的动作,她脖颈掉出来的项链,在不胜明年的灯光折射下发出璀璨扎眼的光。
边荀这才转头看向她,准确地说是她戴着的那个吊坠。
边荀管理着全国数一数二的珠宝公司,对珠宝的鉴赏甄别能力虽不至专业人士的那般顶尖,但也是超脱一般,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块成色极好、甚至达到了收藏级别的火欧泊宝石,叫价千万朝上。
边遥因为家里就是做这个的、从不缺珠宝,再加上这并不是她最喜欢的东西,也不会再从外面买珠宝。
边荀虽然好奇她怎么突然转性了,买起了宝石,但也没有多说、多问什么。
边荀拿过她添好酒的高脚杯,抿了一口,才问:“什么时候回申城?”
边遥手撑在脸上,夹着点笑意:“初十回去。”
边荀讶异:“春节法定节假日不是到初七结束了吗?”
“初八、初九,多陪你这个‘空巢老人’两天,把除夕和初一补回来。”边遥有些半揶揄地说。
边荀没在乎她的称呼,心里高兴的同时,面上却镇定又到这点阴阳怪气地说:“工作不重要了?”
边遥颇有些撒娇地示好:“哪有舅舅你重要。”
边荀:“.......”
皮肤表层颤了下,这倒是边遥鲜少地说软话,边荀知道,多半是因为那个新谈的男朋友。
边荀心里气哼哼的,面上倒是没再过多劝分苛责她,反正到时间自会分开,他稳了下来,拒绝道,“可别,到时间你就回去上你的班,我这个‘空巢’老人啊,还能自理。”
自我调侃了一下,边荀一手拎着酒,一手端着酒杯,离开廊檐进屋了。
边遥笑了下,她知道边荀虽然工作、恋爱上都与她意见相悖,但从来只是口头上的劝阻,不会真的从行动上干涉她。
正因为如此,舅甥两哪怕矛盾不断,但感情一直很好。
边遥回到深城,看到边荀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喝酒,心里确实是有点不是滋味,所以也是临时决定多留两天。
只是,有时候总是事与愿违的,初四,边遥清晨接到沈云铮的电话,钱奶奶病情加重、再次进了抢救室。
瞬间,边遥脑子“嗡”得一声,蒙上了一层白,什么也看不见。
过了会,她才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暗示自己也许还没到最坏的情况,还有希望,才冷静而温和地说:“沈云铮。”
“嗯?”沈云铮高大的身子靠在抢救室门口冰冷的墙上,头颅稍垂,神色却冷峻而木然,低声回应她。
“别怕,我很快就过来。”边遥的声音温柔而有力量。
沈云铮眸光剧烈地颤动了下,无焦距的黑眸闪过一道光,嗓音轻沉:“嗯。”
过了一会,他才沉沉的嗓音含温,也是给与她安抚:“边遥。”
“怎么了?”
“你也是。”
你也别怕,我也会一直都在。
边遥心尖颤了下,沈云铮对于她的情绪捕捉,敏锐到让她惊讶。
挂了电话,边遥没再耽搁,和边荀打了声招呼,神色带着歉意,却又果断,“舅舅,之前我和你说过的那个我很喜欢、照顾我很多的钱奶奶,出了点事,我现在要立马回去了。”
边荀听外甥女说过她,知道钱奶奶这个人,也知道她做的肠粉有边意的味道,边遥因为这个才好好的别墅不住,住到延庆巷的。
边荀恍然听到,虽然有一丝对于她早离开的失落,但他并不是无情冷漠之人,立马沉稳地应:“让程管家送你去机场。”
边遥没拒绝,转身离开之际,想到什么,又说:“舅舅,其实钱奶奶还是我男朋友的外婆,我和他就是在钱奶奶面馆认识的。”
到这步了,边遥不愿瞒着他。
边荀:“.......”
他沉默了一瞬,只是这样的情况下,边荀也没法说什么,只道:“嗯,我知道了。”
边遥疾步往外走,经过庭院时却迎面撞上了一个意外又不意外的人——时钦。
边遥的步伐骤然停顿了一下,自大学时期分手,她已经很多年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他了,但是耳边同事偶然闲暇放松的谈论娱乐圈八卦、大街小巷的广告牌,随处可听、随处可见。
她知道这么些年,他确实达到了小时候他想要做到的音乐造诣,也成为了一个红透了半边天的顶流歌手。
猝然相撞,在他和李苏青小时候经常来找她玩的边家宅院,熟悉感乍起却又转瞬被一种陌生感压了下去。
边遥思绪掀起却又即刻平静了下来,一个字也没说,只是对一个陌生的边家访客礼貌性地招呼,淡淡地朝他点头示意了下。
时钦垂下的手在她一出现就攥紧了,胸口起了来势汹汹的感情,却因为她一个淡然的点头,全灭了下来。
边遥因为心里记挂着事,没理会他的反应,快步地往外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时钦下意识地转身伸出了一支手往前抓了一下,被评为乐坛最清亮蓬勃的声音,此时用一种含着深情却怅然的语调不受控地唤着一个人:“嘉嘉。”
没人停下,他什么也没抓住,只留下那个渐渐远去的高挑倩影。
时钦望着那道影子直到消失不见,目光有着一种试过后却依旧割舍不下的固执,过了好一会,他才像是百转千回下有了一个慎重的决定,嘴角扯出一个自嘲而不羁的弧度,“边遥,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