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董和万董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果然如此”的意思，刚刚的那个电话只是例外，创世的沈至、沈总，从来就不是好说话的人。

张董只好伏低做小，说着好话，打着圆场：“在我和万董的心里，您永远是创世的沈总，您在位时所做出的成绩，董事会的大部分成员都有目共睹，包括新能源项目，到底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有些故步自封，只想着守业，反而适得其反，让创世接连遭受重击。”

沈云铮神色意味不明，也没有看他们，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稳淡而漫不经心把玩着一盒软白沙香烟，都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张董说的“好话。”

说是好话，也只是在沈怀政决策接连失误，导致创世损失惨重后的马后炮，利益为上，这两位董事都是创世董事会不站队、只站利益那一方，说到底谁当创世集团的最高管理者，他们根本毫不关心，只要能给他们带来利益，他们就可以推他上位，换而言之，谁让他们利益损失惨重，便也可以落井下石的踩上一脚。

商人本利，没有什么真感情，却又能屈能伸，当初虽然他们没有站在沈至的一方，但在看清还是沈至能让他们的口袋进巨额的真金白银，自然也可以说些让人心神愉悦的“好话”。

只是沈至并不是什么纯良之辈，商场这些奉承的话于他而言，宛若无物，他悠散地转动烟盒，完全不为所动。

万董看到沈云铮这幅模样，有点沉不住气地直说道：“这个月的股东大会，我和万董会提议罢免沈怀政的职位，再次提议由您上位，希望届时，您可以回来就职。”

沈云铮听到这，转动烟盒的手才顿住，清薄的眼皮掀起，才舍得看他们一眼：“先不说有金广伟和沈国正作保，两位是不是就一定能拉沈怀政下马，我本人现在对这样的生活状态很满意，还没有其他的打算，两位董事还是请回吧。”

张董看了看四周破败的的庭院，和面前简陋的两层小楼，讷讷地不解道：“什么生活状态？”

沈云铮垂眸看着手里的“软白沙”烟盒，指尖擦过“软白沙”三个字，突地一笑：“和女朋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状态。”

张董：“......”

万董：“......”

他们对视了一眼，都看清对方眼里的震惊，本来沈至有了女朋友就已经让他们惊讶了，但是沈至明晃晃地在他们面前承认又是另外一重惊讶，他们都是浸润商场的人精，真情还是假意他们能很准确地辨别出来。

沈至说这句话时，脸上的满足和放松并不是作假伪装的，最起码他们以前从来没在沈至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这说明沈至这个纵横商场的传奇是真的认真了，甚至是一个已经陷入的状态，是真太特么稀奇了。

一个早已功成名就登上过顶端的男人，私生活干净，从来没有传出过什么绯闻，不对，除去几年前沈至为一位不知名美人在拍卖会上豪掷千金上过头版头条，但第二天消息便销声匿迹，什么浪都没翻出来，众人也只当时八卦记者瞎编，并未当真。

而沈至之后的几年，除了工作上的斐然成就，私生活什么也没传出来过，这个庞大的名利场诱惑很多，精神稍有懈怠，便会陷入情.色的漩涡，想要独善其身，并不是一个简单的事。

最起码从张董和万董的角度来看，这个圈子里，他们遇见的人，只有沈至做到了，就连他们两自己明面是做到了，但私下里也没做到。

所以，他们也以为沈至是真的对情.爱毫无兴趣，只是一个野心勃勃的事业机器，所以当这样一个早已见识过各种诱惑、又抵挡住了各种诱惑、阅尽千帆、一直以来只专注于事业的男人突然坦然地秀起了恩爱，这是个非常恐怖的事。

也让张董万董对那个未见过面的沈总女朋友肃然起敬，不管她用了什么手段，她能让这个商业传奇向着她，就是她的本事，天大的、了不得的本事。

虽然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因为他们一时也无法接受那个野心勃勃的事业批因为一个恋爱竟然犹豫了一下的事实，不过从沈云铮急流勇退，让创世在他的带领下达到最巅峰状态的时候主动辞任，就说明，沈云铮的决策无人能预计，他从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可能沈云铮本来就有其他打算，这并不是主因只是顺带的附因，但是被他拉出来当做主因的烟雾弹或者借口。

只是张董和万董本就是他们有求于他，自然也没有和他唱反调，顺着说服道：“您回创世，并不耽误您和女朋友维持这样的生活状态，而且女人都是慕强的，您恢复这样的一个社会身份，在她那绝对是个加分项，她对您的感情会更深的。”

沈至摸着烟盒，垂眸若有所思地看着上面的几个字，先不说他们说的话是有偏颇的，以偏概全。

沈至很清楚的一点是，在边遥那，这并不是个加分项，甚至可能是......毁灭项。

张董和万董见他没说话，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怕达到适得其反的效果，最后游说了一句：“只要您这边安排好，我们就能立马在股东大会上提议，至于结果您不用担心，沈怀政的决策接连失误，董事会早已对他失去了信心，这一次，不管是金董还是沈董都已经保不住他了。”

沈至神色并无波澜，这些他何尝不是早已知晓？刚刚不过是拿来讽刺沈国正的一句借口，只是沈至指尖擦过烟盒，抬眼间有了决定，神色平静中已有淡淡的不耐，开始赶客：“我想想，两位董事先回吧。”

张董和万董话说到这份上了，已经没什么办法了，想到创世暴跌的股价，唉声叹气地转身离开，往巷子外缓缓走去。

边遥加班完提前回来了，在巷子口停好车，看到钱奶奶小卖部关着门还意外的一下，往常她加班回来的时候，钱奶奶小卖部总是亮堂堂地等她回家，这是第一次灯灭了。

边遥倒是也没多想，只当沈云铮突然有事，她手里漫不经心地甩着车钥匙，往巷子里走，擦肩而过两个神色严肃、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

边遥没当回事，只是她隐约、不真切地听到“创世”“沈至”二字，才停下步子，转过身看向那两道渐渐远去的严肃板正的背影。

边遥紧抿着唇，歪着头回想了下，因为刚刚她还在想钱奶奶小卖部灯灭了，沈云铮去哪的事，并没有认真听那两个人的谈话声，所以她并不确定刚刚听到的是不是“创世”“沈至”。

边遥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对于一些无法确定的事，她从来不会钻牛角尖地去死想，不过想到刚刚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还是奇怪地低声嘟囔了一句：“最近，延庆巷怎么来往了这么多穿正装的中年男人？”

延庆巷地处郊区，并不是繁华地带，又是些陈旧古老的住宅区，这里随处可见老头老太，卖菜呦呵的中年妇女，但常年见不到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像是身居要职的公司高管。

但是，最近，边遥看到这些穿正装的中年男人的频率已经超标了，加起来比她这么多年总共看到的还要多的多得多。

边遥站在原地没动，狐疑地看向巷子深处，最尽头，就是她家、还有沈云铮的家，而刚刚那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就是从里面不知道哪户，缓缓地走了出来的。

边遥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不知名的不对劲，但是不够具体，她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