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遥放下手机,立马启动车子,跑车的轰鸣声响彻云霄,很快就到了白珍所在的陶瓷工作室。
它位于中环的一座两层小洋楼里,有个小院子,种满了五颜六色的花,正值春季,盛放在复古典雅的环境中,是别样的生机。
边遥还没看到人,但是她想打理者一定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往里走,能看到各式各样精致的陶瓷工艺品,陈列整齐而又不失美观,能看出手艺人的用心以及精湛的技艺。
边遥在看一个造型别致的杯子,入了神,突然从身后传来一道婉约的声音:“小姐,你眼光很好,那个是前天刚到的,釉色很特别,只有那一个。”
边遥循声回过头,看到来人,就已经猜到她的身份,哪怕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传统定义下的赛车手的形象——碎花长裙、棕色复古风围裙、鱼尾辫垂在左侧,看起来温婉又优雅。
但边遥就是有一种直觉,她就是那个很厉害的初代女赛车手——白珍。
边遥没立马言说来此的目的,而是拿起那个杯子细细端详之后,附和道:“确实很特别,创造它的人应该很用心地调了它外面的釉色,所以它呈现出这样罕见别致又美观独特的外形。”
女人一笑:“是的。”
边遥拿着杯子结账,不经意地问:“这个杯子是你亲手做的?”
也许是刚刚边遥发自内心地夸赞,让女人情不自禁地多说了一点:“嗯,这里的所有的产品都是我亲手制作而成,从练泥、成型、修胚、装饰、彩绘、施釉、烧制,每个环节都是我严格地把关,所以质量上肯定不会有任何问题、会很耐用的。”
“这么好看,不用,摆着都是艺术品。”边遥淡笑着直白夸赞。
女人也是坦率地可怕:“艺术品还算不上,但是差不多的好看,差不多的实用,就差不多了。”
“那是差不多了。”边遥扬眉,笑意渐渐加深,好奇地问了句:“那你为什么喜欢做陶瓷?”
女人脸上露出一种不一样的野性,思索着说道:“嗯......大概是因为它能带给人一种不受控于任何人,完全由自己主导的感觉,这种感觉很有魅力。”
“我懂这种感觉。”边遥眼睛一亮,洞察人心却又感同身受:“我是一名汽车工程师,造车的过程和做陶瓷还蛮像的,从准备材料、到拼凑材料、不断完善材料、最后美化上色,异曲同工。”
女人包装杯子的手一顿,抬起的眸中也有一丝惊讶,她完全没想到面前这个长相极其艳丽的女人是个汽车工程师,继而联想起另外一个女工程师,惊讶也就散开了。
“汽车。”女人下意识失神地呓语了一句。
这时候,边遥没再隐藏来这里的目的:“其实,我今天是特地来找您的。”
女人愣了下:“找我的?”
“嗯。”边遥适时递上名片:“我是启行的汽车总工程师兼总裁,我来,是因为在4月即将举行的国际电动汽车挑战赛,我想请您驾驶我们研发的新能源汽车参加比赛。”
女人低头看向名片上“边遥”二字,眸色震惊,她停顿了下,只是同名,还是同一个人?女人暂时不确定,便以一个平常心对待来人了。
女人联系起了前因后果,也许是因为先前聊天的愉快,又或者边遥直白却又令人舒服的语速,女人并没有丝毫的不适,她语气正常:“既然你查到我过去的职业,那你应该知道我退役很久了,已经不再碰车了。”
边遥其实也好奇,一个前途大好,且已经对抗成功世俗的女赛车手为什么会在巅峰期突然退役?
好奇归好奇,边遥并没有挖人不愿意诉说的隐私的爱好,她能感觉到一点,眼前的人还是喜欢赛车的,不然她不会说出那句话,因为赛车更是一个完全由自己主导的竞技运动,方向盘永远只在自己手里。
边遥没问她为什么,而是说了为什么她想请她驾驶“随行者”参加比赛,以及她创造“随行者”的初心:“您是国内初代的女赛车手,我知道一个女性要在赛车这个行业闯出来,并不容易,哪怕后来您在巅峰期退役,但是你所达到的成绩已经让那个时代看到了女性更多的可能性,也鼓舞了后来一代代的女性不困于世俗定义下的不可能,勇敢地追寻心中所想。”
“我希望‘随行者’作为一个工具也能助力这样的理想,‘随行者’是国内首次启用女性假人测试成功的新能源汽车,除此之外,我们在安全带、油门刹车的伸长度等等的设计上更加贴合于女性的身体结构,最大限度地保障她们驾驶的舒适度和安全性,让她们能把握着方向盘,不拘于方寸之地,随心而行,走出属于自己的路来。”
“所以,我觉得您是和‘随行者’最匹配的人选。”
话落,边遥在观察白珍的脸色,她看到她神色有一丝挣扎,但眸中已有动摇。
这在边遥看来已经成功大半了,正准备乘胜追击。
突然从外面传来一道清亮惊讶的声音:“我靠,白珍珍,你门口停的阿斯顿·马丁One-77是谁的?”
边遥循声转头就看到一张有点眼熟的面孔。
四目相对,沈天书先认出她来:“你是之前在酒店停车场向我借工具箱的那个女人,边遥?”
经他这么一提,边遥立马就记起来了,毕竟那个工具箱还在她家车库里躺着:“对,你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把工具箱还你?”
沈天书审视的目光在边遥身上打转,身姿高挑、皮肤很白、五官精致立体,一双大大的丹凤眼眼尾微扬,勾出了非常浓艳的风采,是艳丽到让人一眼惊艳的长相。
只是想到当初在停车场她向他借工具箱,说“拆个渣男”的阴森模样,还是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但是,他那个清心寡欲的工作狂哥貌似喜欢这样的?
沈天书话语里意味深长中又带着试探:“那个工具箱是我哥送你的,不用还。”
边遥没明白:“你哥?”
“沈至,你是不是认识。”不是疑问,是肯定。
边遥惊讶:“沈至是你哥?”
“对,我叫沈天书。”沈天书顺势自我介绍了一下,他看边遥的反应就确定了两人确实认识这回事。
边遥思绪翻动,全部串联了起来,第一次她在江景餐厅遇到沈至,误会他有的男朋友就是眼前这人,再到后来第二次见面,竟然不是在面馆?而是酒店停车场,所以,“那晚那辆阿斯顿·马丁One-77,你哥坐在副驾驶上?”
“对啊,也是他让我直接走的,没有等那个工具箱,直接给你了,后来,因为这个,我哥给我补了辆帕加尼作为给你工具箱的还礼。”说到这,沈天书满足、八卦、带着探究和一丝醋意,突然脑海里电闪雷鸣:“卧槽,那你这辆阿斯顿·马丁One-77?”
沈天书立马跑到外面确认。
边遥看他摸着右侧后视镜下方的位置,也不知道在摸什么,她自然说道:“对,这辆应该就是你哥的那辆。”
“我知道。”沈天书现在不单单是确认他哥喜欢眼前这个女人这件事,而是确认沈至很喜欢很喜欢她,喜欢到沈天书都快不认识那个脑子里全是工作清心寡欲的直男哥,竟然也会这么浪漫?这么深情?
边遥疑惑:“你知道?”
“嗯,你过来看。”
边遥走了过去,顺着沈天书手指在后视镜的下方,她看到了一行暗棕色的小字,在纯黑色的车上并不显眼,所以边遥从未发现这里竟然刻了字:“‘By 出入平安’,没什么特别的啊,不就是出行常见语。”
沈天书意味伸长地说:“曾经虽然它语法不通,但我想不到其他含义,也只以为是常见语,现在我算是知道了,什么狗屁常见语,By很明显是你的名字,意思是边遥——出入平安。”
沈天书现在全都明白了,“你的生日是不是1月7日?”
边遥瞳孔一震:“你怎么知道?”
沈天书了然又无奈地一笑:“因为这是One-77,还因为这辆车曾经的车牌是申AA0107。”
沈天书这下全理清楚了,为什么过去沈至会这么宝贝这辆车,又为什么把这辆车的车牌安成申AA0107,还说什么和车型匹配的鬼话,他车库里的布加迪EB110,怎么没见他也根据车型匹配个申AA0110的车牌?偏偏One-77是例外。
现在好了,沈天书全明白了,怪不得他向他借一次都难得要命,找他要怎么也不给,明明其它比One-77价格更高的车,沈至从来不放在心上,独独对One-77不一样。
沈天书向边遥吐槽了一大段,突然又恍然想到一件事,“我靠,怪不得之前我问他要One-77,他怎么也不答应,还说什么‘他只喜欢One-77’,这哪是说One-77,明明说的是你,我就说怎么这句话听着那么不对劲,敢情借物喻人。”
他的语气极其控诉、吃味,谁让沈天书突然发现沈至这个极其重色轻弟的一面,明明他的生日是1月初7,也和这两个数字相关,他也很喜欢这辆车啊,可是他求了他那么久,也没求来,哼,重色轻弟!过大份!
但是,沈天书又想,这是沈至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还那么那么地喜欢,不像他的风格,也并不像他会做的事,但是爱上一个人有时候就是本能,万年铁树开了花,当弟弟的自然也是为他开心的,在心里很轻易地就原谅他了。
虽然不原谅也没什么用。
边遥不知沈天书心中所想,一系列她所不知道沈至为她做的事,让她很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深厚的感情,悸动的同时,边遥感觉有哪里朦胧胧的,突然她心里漏了半拍,她抬眸问:“沈天书,沈至刻字、上那个车牌是什么时候的事?”
“五六年前了吧,我记得他刚购入One-77就这么做了。”沈天书想了下,确定道。
五六年前?
边遥陷入了绕不开又熟悉地困顿当中。
她是前年第一次在江景餐厅遇到他,五六年前?那时候明明他们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