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很想给赵景行发消息。
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联系他了。到了英国之后,她总是“忙着适应”,忙着和Jack到处逛,忙着开学注册,忙着应付各种琐事。每次赵景行发来的“到那边还习惯吗”“天气怎么样”“钱够不够花”,她都只是匆匆回复几个字——“还行”“挺好的”“够的”——然后继续被新的生活推着往前跑。
此刻她握着手机,盯着那个熟悉的头像看了很久,却没有点开。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难道要说“阿父,我后悔了”?难道要说“这里的饭好难吃,我想吃您做的红烧肉”?难道要说“阿父,我想家了”?
她咬住嘴唇,把手机放回桌上。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密,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玻璃上,也扎在她心上。她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拿起笔,想写点什么——她总是用文字来抚慰自己。可是笔尖悬在纸面上,好一会儿,一个字也落不下去。
她想起北城的秋天。那种干爽晴朗的蓝天,金黄的银杏叶铺满整条街道,踩上去沙沙作响。想起华庭苑楼下那只总爱晒太阳的橘猫,想起赵景行书房里飘出的淡淡茶香,想起晚饭后他在客厅看电视,她在旁边写作业,两个人各做各的事,偶尔抬头说一两句闲话,那种安静的、踏实的陪伴。
她还想起离开那天的机场。赵景行站在出发大厅门口,深灰色风衣,微微驼背的背影。她当时为什么没有多回头看一眼?为什么没有走过去抱抱他?为什么那些“对不起”和“谢谢”堵在喉咙里,直到现在也没能说出口?
泪水忽然毫无预兆地涌出来,落在笔记本的纸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慌忙用手背擦去眼泪,像做贼一样心虚。这时手机屏幕亮了,是Jack的消息:“Jiang,抱歉今天又没法陪你。老爷子又让我去处理租约的事。周末带你去吃那家你喜欢的意大利餐厅,好吗?”
江兮染看着屏幕上的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她走到窗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外面的雨还在下,伦敦的秋天像永远也不会放晴。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全是北城的画面——校园里那排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的银杏树,华庭苑那扇总是为她留着的门,还有那个站在门口、永远温和地等她回家的人。
“阿父,您说,您愿意做那个笨拙的天使,一直守护着我。”她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喃喃地说,“那我现在迷路了,您能听到吗?”
雨水顺着玻璃滑落,像无声的眼泪,模糊了窗外的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