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视线模糊了,海面上的星光和月光揉在一起,变成一片流动的、璀璨的光河。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真的吗?阿父……我、我也早就想领证了。我就是怕……怕时机还不够成熟,怕您还在顾虑什么……"
"已经成熟了。"赵景行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过她眼角即将落下的泪珠。他的目光稳稳地锁着她的,那双经过岁月磨砺、见过生死离别、经历了太多起伏的眼睛里,此刻只有一片澄澈而坚定的光。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扬起她几缕碎发,他在风里开口,一字一字,清晰如礁石上的刻痕:
"江兮染,我爱你。我要和你一生一世——不知你可愿意?"
江兮染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从网络那头走进她生命、又从她的"阿父"变成她爱人的男人,看着他鬓角的白发和眼尾的细纹,看着那双倒映着她自己面孔的、盛满了整片星光与月色的眼睛。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还是个高中生时,第一次在手机屏幕上看到"朕准奏"这三个字时的悸动——那时她不知道,那三个字之后,会跟着整整五年的陪伴、守护、等待,最终在北方这片陌生而辽阔的海边,落成一个"我愿意"。
她用力点头,又哭又笑地、几乎是喊出来的:
"我愿意!赵景行——我愿意!"
赵景行笑了。他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两个人呼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在微凉的海风中变成一小团温暖的雾。
背后,月亮升得更高了。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无数星光倒映在起伏的浪尖上,像整条银河都碎了,洒进这片灰蓝色的海里,随着潮汐一呼一吸,一明一灭。
远处,赵明轩终于堆好了一个歪歪扭扭但勉强算完整的沙堡。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沙,回头看到爸爸妈妈抱在一起,于是举着小铲子哒哒哒地跑过来,一头扎进两个人的中间:"你们在干什么呀?抱抱怎么不带轩轩!"
江兮染和赵景行同时笑了。赵景行一只手搂着江兮染,另一只手把儿子也捞进怀里。赵明轩被夹在中间,先是懵了一下,然后也咯咯地笑起来,伸出小短胳膊,努力地想同时抱住他们两个。
海浪在脚边轻声拍打着沙滩,月光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江兮染把脸靠在赵景行肩头,闭着眼,嘴角是弯的。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所有的迷路、所有的弯路、所有的跌倒和爬起,都是为了走到此刻——在这片北方灰蓝色的海边,在漫天星光和一轮明月之下,被两个她最爱的人同时抱在怀里。
她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对整片大海和星空宣告:
"赵景行,我们回家就领证。"
"好。"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回家就领证。"
海风继续吹,星光继续落,潮水继续涨落。月亮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枚无声的见证者,注视着这片沙滩上三个依偎在一起的身影。远处的海平线上,最后一抹晚霞彻底沉了下去,夜色覆盖了世界,但他们的怀里,依然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