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平平无奇,正中放了一张宽大的桌案,案几旁有一张躺椅,奇怪的是除此之外室内的布置构造与她之前所住的尚瑜殿的偏殿所差不多。
瑀迩把她放在了案几上,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绯红的脸,心乱如麻。
见他没有动作,瑀敏反倒不解起来。她直起酸软的身子,稍稍平视他浅灰色的双眼:“陛下在等什么呢,本宫还要休息。”
瑀迩闻言像是得到了什么准许一般,忽地笑起来:“皇姐说的是。”手不动声色地往桌案下的某处一摁,“朕好不容易从大臣们那讨来这一时半刻的闲暇,可不能浪费了。”
那桌下弹出了一个暗匣,皇帝将她抱下转了个个,以便她看清楚匣内放了什么事物。白玉雕花的角先生,花纹怒张着盘踞其上;素白的银制缅铃,上方缀着长长的红线与粒粒碎玉;乌黑发亮的牛皮鞭,吃上一抽痕迹久久不退……瑀敏脸色煞白地看着他的手指一个个划过匣子里的物品,难以想象这些东西将会用在她的身上!她的牙齿打战,愤怒与害怕裹挟着喷涌而出,十公主忽然发疯似地挣扎起来,企图离开这个像毒蛇一般紧紧缠绕着她的男人,不想这挣扎动作像是取悦了他一般,他丝毫不费力地一手制住了这个刚刚还嘴硬的女人,另一只手在匣子里的各个物品间流连,像是在帮情人认真挑选首饰一般。
最后像是深思熟虑般,慎重地拿起了那根细细的牛皮鞭,然后放到了十公主的眼前,献宝似地让她过目:“皇姐,以前你用这鞭子打过我,你还记得吗?”
瑀敏狠狠啐了他一口:“呸,小杂种!”
这是她第一次做这样的泼妇举动,瑀迩却不怒反笑,将鞭子拿起满不在乎道:“皇姐,骂得好……”话音未落,手臂肌肉一鼓,鞭子扬起猝不及防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瑀敏痛呼一声,那人便没有继续,将鞭子放下又继续挑选起来。
瑀敏不知道他还要如何折辱她,事已至此她只能一双美目表达着无用的怒火,却不知道这番情态落在男人眼里像是烧了一把烈火,将他点燃。
瑀迩从匣子内拿出了一只细长的枝条,尾部却是羽毛状的,细密的绒毛看起来并不柔软,根根分明挺立。他摩挲着这支玩具,像是同她话着家常:“听说何驸马,豢养了一个院子的奇珍鸟兽,可惜朕无缘得见。”将那支枝条轻轻扫过她的颈,泛起一丝丝痒意,“有人进献了这一支给朕,说是一种罕见的鸟儿,羽毛并不柔软,却胆小如鼠,被人抓住立死,毛色也会快速失去光彩。想来皇姐也并未见过此鸟儿,朕就想着,若能与皇姐同赏该多好。”
事已至此,瑀敏也不再顾忌何家,反而接话道:“好啊,那陛下也顺便把驸马接进宫里罢。想来驸马这些日子不见,也十分思念本宫。”
瑀迩眯着眼反嘴道:“皇姐还真是实诚,想要什么就会求什么,光请何德有什么意思,请公主府的侍卫长入宫,好好谢他这几年来的辛苦,毕竟满足皇姐还真不容易。”
瑀敏冷笑道:“陛下体力不支了么?想来侍卫长还真挺愿意帮陛下这一个大忙!”话音未落,瑀迩扑了上来,恶狠狠地盯着她:“皇姐真这么想?”
瑀敏看着他的双眼只觉悲哀,她觉自己已经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拿着刀的人却像是在用她炫耀展示技巧一般不给她一个痛快。
在此等心境之下,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大起大落的人生究竟该如何下去,巨大的悲凉笼罩着她。
她不由得流下泪来。
随他吧,她再也不用假装无谓的矜持,维持着她一去不返的尊荣与面子了。
瑀迩却没有注意到她忽而变得死寂的眼睛,只是闭上眼与她相依偎着,假装享受着他们从未拥有过的亲密无间。察觉到她的平静,瑀迩仰头想要轻轻啄吻他的皇姐,却愕然发现她紧闭着双眼,嘴角流出了血沫。
他又急又气,连忙扣住她的下巴:“瑀敏,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怀中的女人却已不能给他一丝回应,嘴角仿若有一丝轻浅的解脱了的笑意。
且不管宫内皇帝如何着急,宫外的公主府已乱作一团。
何德与侍卫长一干人等被困在了公主府一个多月了,门外御林军密密麻麻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连只信鸽也放不出去。无论侍卫长怎么问,那日随公主进宫的贴身侍女也只有一句自己被挡在了殿外,并未随公主进殿。
侍卫长心乱如麻,自己一身荣辱皆与十公主绑定,当初炙手可热的何相业已伏法活活随先帝入了陵墓,十公主在宫内也生死不明,他原本平坦光明的前途也变得凶险未卜。
他急得团团转,何德这个花架子驸马是个不顶用的,死了爹后像是失去了主心骨,下一子病倒了,整日只知卧床呻吟,毫无用处。
若是自己还能有什么去处,那便是当下识时务者为俊杰,向新皇投诚了。侍卫长越想越觉得合理,虽说背弃旧主并不光彩,但他也只是背弃半个旧主,且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今之计帮新皇处理掉剩下的隐患换他一个康庄大道,是笔划算的买卖。
侍卫长厌弃地扫了一眼屋内呻吟的驸马,转头对守在门外的另一个侍卫低声道:“你守在这里,我先去更衣。”
夕阳笼着侍卫长头也不回的身影,初春的凉意让小侍卫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宫内,瑀迩呆呆地盯着床上的瑀敏,折腾了大半日,太医的话犹在耳边:“十公主的身子看起来并不大好,这一个月来忧思郁结,隐隐有淤塞之兆。这次又是伤在了不易好的地方,若不好好调养,恐怕会留下病根。”
伤她至此已不是他的本意,瑀迩越想越心烦,看着满嘴药汁的十公主,事先盘算的各种手段都烟消云散了。他抚摸着她沉睡的脸庞,暗悔自己操之过急,反倒将人越推越远。
他并不后悔与自己背德的罪行,他只后悔没料到她竟如此刚烈,竟然真的敢自尽,还是以如此惨烈的方式。
瑀迩出神喃喃道:“皇姐,告诉朕,朕该如何待你,才能让你安心待在朕身边……”他的目光移到了她白皙颈上的点点红痕,“以前你这么待朕,朕也该这么报复回去,可是朕并不想伤你……”
他钻进昏迷的她的怀里,像是寻找什么慰藉似的,蹭在她颈窝:“皇姐,你以前都没有主动抱过朕,朕真的好想……”他蜷起身子,语气里满是不解与困惑,闭上眼睛却都是她鲜血淋漓的画面,他小声地说道:“皇姐,朕若是放手,你会不会回到朕的身边……”
空旷的殿内没有人声,许久只响起了一声沉沉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