瑀迩侧过身来，瑀敏窥见他因瘦削而显得高耸的鼻梁旁有什么一闪而过。那双雾蒙蒙的眼睛如旋涡一般将她卷入，头晕目眩。

瑀敏轻声呢喃：“那么你现在，还恨吗？”

瑀迩轻轻摇头，复又点头：“不恨，但是我要手剐了所有背叛皇姐的人。”

瑀敏“哼”了一声，将话题转开：“你倒是把我的事记得清楚，那我问你，囚在佛堂里的那位你打算怎么处置？”

“杀了。”瑀迩对上瑀敏的眼睛没有一丝闪躲，也无一丝涟漪，“但不是现在。”

瑀敏捏了捏他的脸：“和我想的一样，把她的人放出去，看看还有谁在背后捣鬼。”

“纵虎归山。”瑀迩被她捏得嘴巴有些含糊，但是目光熠熠生辉，“皇姐，我说得对不对。”

瑀敏捏够了他的脸，复又躺下，半晌叹息道：“但愿我母妃这次不要再掺和进去了。”

但是她心知不可能，这件事王太嫔绝对撇不清了，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将王太嫔摘除更严重的罪名。

瑀迩拿脸蹭了蹭她：“她是皇姐的母亲，不会有事的。我今日已经下令，让王家送她到恩和寺为先皇祈福，春杏也会跟着一起去的。那个地方警卫松散，希望能钓上大鱼。”

瑀敏赞同地“嗯”了一声，突然又侧了身子，将他的发丝卷在指尖：“说起来，你的皇子们，我只保下了一个。”

他们两个是必不会有孩子的，禁宫中皇长姑母与皇爷爷那一罐罐畸恋成果已经是他们两个共同的挥之不去的阴影了。但瑀迩并不担忧：“我已尽力替凌氏保下血脉，他两既非我亲生，亦非皇姐血脉。我这一生，只要皇姐。等把二皇子从边关，还得劳烦皇姐教养。”

也就是说，他的继承人，必须由她亲自抚养。

“顺妃作乱犯上，谋害皇子，待用她清理干净了朝堂，就处置了吧。”瑀迩淡淡地望向明黄色连绵不断的床帐，像是望着这庞大王朝源源不断的传承。一个个被征伐杀戮、鲸吞蚕食的小国，组成了现如今辽阔无际的王朝，凌氏一族不过是一只狠狠蛰在这个王朝眼皮上的蜂虫，尾针上的毒液迅速被它大口吞下，内化成一段成功的隐秘复仇故事。

赌局自己已经赌赢了，无人上桌的筹码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瑀敏一时无言，心内有千万种念头乍明乍灭。作为一个刚刚平息叛乱的公主，对始作俑者的处置自然没有什么怜惜可言，但作为一个女人，她不由得对顺妃的下场有些恻隐。

似乎是察觉到了瑀敏的黯然，瑀迩有些不安，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皇姐……你在害怕我吗？”

瑀敏下意识地将他搂紧，她知道，无论是作为一个国家的公主，还是一个“姐姐”，她都没有立场去同情顺妃。

而在情人的立场上，她与她也再无你我之说。

“皇姐……不要怕呵，”瑀迩喃喃着抚摸着她薄薄的眼皮，感受着他们亲密无间的勾连与流动，一时间竟有些痴了，“生杀予夺不过皇姐一念而已，瑀迩无怨无悔。”

瑀敏一时心内大恸，唯有与他紧紧相拥，仿佛才能将这痴儿的痴念一同揽入怀中，让他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