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又清醒地知道,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交换恐怕是迟早的事。
我公公肯定会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能拉拢东京最大的财阀铃木家,对他的政治生涯百利而无一害;妹妹也会举双手赞成,毕竟在她眼里,“钱越多越好”;更关键的是,铃木史郎是东都大学校董会的核心成员,而我婆婆,正是东都大学政治学院的院长……
时间啊时间,你总是改变了其中的人,却未改变他们命运的轨迹。
老公在卧室憋了快两周,烧刚退没几天,就急着要去客厅透气:“再躺下去,我怕是连咱家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了!”我扶着他披好厚外套,小心翼翼地往客厅挪,他刚在沙发上坐稳,还没来得及喝口温水,门铃就“叮铃”一声炸响。
管家刚抬脚,门锁已经“咔哒”弹开——是婆婆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安保,抬着个沉甸甸的深色木箱子,箱子上还缠着精致的银扣,一看就来历不凡。
“小也,婉琳,给你们带惊喜来啦!”婆婆脸上堆着笑。
老公强撑着坐直身子,笑着说:“什么惊喜?不会是‘惊吓’吧?”打开了箱子的那瞬,他的手僵了。
去给我婆婆倒水的我脚步一停,顿感不妙,连忙折回沙发这。
“咳咳……咳!”老公像是被什么东西呛住,猛地弓起身子,支着沙发剧烈咳嗽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咳得额角青筋直跳,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妈,你怎么把这破投影仪搬回来了?”妹妹从楼上下来,瞥见箱子奇怪地问。
“投影仪”三个字像针,狠狠扎在老公心上。他咳得更凶了,身体一软,径直扑进我怀里。我连忙环住他的腰,掌心能清晰摸到他脊背的痉挛,一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低声唤:“老公?不怕不怕!”
他却像没听见,整个人都在发抖,指尖死死攥着我的衣角,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撕碎。
婆婆撇开妹妹,快步走过来蹲下,伸手想去摸他的额头,语气里满是担忧:“小也,怎么了?是不是下来吹风受凉了?不行咱就回房躺着,妈扶你……”
“妈……”老公勉强支起脑袋,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没了血色,“这个水晶球……你从哪里弄来的?”
“哎呀,这不是巧了嘛!”婆婆看他还有力气发问,估计是以为只是虚惊一场,兴高采烈地说,“那天学校年末总结会散了,我碰到史郎那孩子,他说刷视频看见你病了,特意来问问情况。我就跟他念叨,说你做事太没顾虑,总让家里人操心!他就说他有个宝贝,叫什么‘爱之泪’,能帮人看清选择,还说送你正好,让你以后做事能多想想……”
婆婆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老公的脸色一点点从惨白变得发青,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想喊:“妈!您先别说了!和也他不舒服!”
可话还没出口,老公突然“唔”地一声闷哼,从我怀里翻了下去,重重摔在地毯上。他蜷缩着身子,双手死死捂着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把睡衣洇湿了一小片。
“快!快叫医生!”我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过去想扶他,却被他挣扎的动作挡开。管家早已慌了神,跌跌撞撞地去拨医生的电话。
医生一番检查后,医生沉声道:“是过度刺激引发的情绪激动,导致胆囊炎急性恶化,得立刻回房静养,绝对不能再受半点刺激了!”
我心里满是困惑与不安——“爱之泪”确实让他抵触,可怎么会把他吓成这样?他到底看到什么了?!
晚上,灭了灯,他整个人陷在我怀里。沉默了许久,他忽然闷闷地开口:“婉琳,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我肩膀猛地一颤,下意识往黑暗里扫了扫——窗外的雪光透不进厚重的窗帘,四周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仿佛藏着无数双眼睛。我忍不住往被窝里缩了缩,把他抱得更紧:“怎么突然说这个?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今天真的看到鬼了——就在那个水晶球里。”他喃喃自语,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惶惑,“我外面披的是黑色大衣没错,可里面穿的,是你上周给我买的泰迪熊印花睡衣……”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发颤,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喉咙:“可是……可是水晶球里映出来的倒影,穿的是……是一件雪白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平行世界的“他”,那刻一定也在透过“爱之泪”看向这边。我没来得及瞥见那影像,可无数个念头疯了似的涌上来:他也病着吗?也是被妈妈笑着捧上箱子,毫无防备地打开吗?若他也在病中,为何还要穿笔挺的白衬衫?像他那样冷漠强硬的性子,宁肯硬撑也不愿暴露半分脆弱?还是刚从堆积如山的公务里抽身,连换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又或者,他身边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买软乎乎的印花睡衣,哪怕买了,他也觉得幼稚,不肯穿的?
我心里乱糟糟地翻涌着,还没来得及开口安抚,就听见他悲戚的声音穿破黑暗:“婉琳,我才28岁啊。年轻见鬼,是不是命不久矣了?”
那声音里的惶恐与绝望,扎得我心口生疼。我抬手拍了拍他颤抖的肩膀:“瞎说什么呢?你就是病糊涂,看花了眼而已。”
“我没看错!”他突然挣扎了一下,语气带着点执拗的委屈,“那衬衫的款式,还有袖口的扣子,我看得清清楚楚!一点都没错!”
“就是你看错了。”我收紧手臂,把他牢牢圈在怀里,下巴压住他的发顶“你想想,当时妈、妹妹、管家都在,怎么就你一个人看到了?我们谁都没瞧见什么衬衫影子,分明是你太累了,产生幻觉了。”
他终于不动弹了,肩膀却还在微微耸动。我低下头,轻轻吻了吻他发烫的耳垂——那温度比平时高了些,许是又开始低烧了。耳边渐渐传来细碎的抽泣声,闷闷的,像被什么堵住了,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咔哒”声——该是积雪压断了树枝。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得我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冰凉的谷底。
“婉琳,我是不是真的出现幻觉了?”他呜咽着,“我是不是……是不是活不长了?我舍不得你们,真的舍不得,舍不得……”
“别瞎想。”我深吸一口气,逼着自己压下翻涌的酸涩,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他的热度烫得我脸颊发麻。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却异常真挚:“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长长久久的。我陪着你,温宜陪着你,一家人都会平平安安的。”
老公,或许“爱之泪”的名字,本就藏着深意——为爱做的选择,从来就没有完美的答案。若人生总要为遗憾落泪,那我宁愿你为我的谎言痛心疾首,也不要像此刻这样,在死亡的边缘,无助地悲嚎。
我只想把你护在怀里,挡住所有恐惧与绝望,哪怕要用一辈子的谎言去换,也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