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他越是焦虑选举的事,就越拼命地跑行程、做演讲、见选民;越卖力,身体就越吃不消;身体一差,状态就打折扣,各项表现自然受影响;表现一不好,支持率就下滑,他就更焦虑……这简直是一个无解的恶性循环!或许,真该听大冈家长公子的建议,让他在今年最后这两周彻底停下来,在家好好调养身体,静观其变。可我也知道,以他的性子,怎么可能坐得住?
咦,这是什么?”
我循声望去,只见妹妹刚把女儿放在沙发上,目光被茶几上一个东西吸引住了。她弯腰拿起一个厚厚的信封,指尖捏着封口处轻轻掂了掂,随即扭头疑惑地看向我。
“那是寄给你的新年贺卡。”我走上前,指了指她手里的信封,“管家按收件人分门别类整理好了——给哥哥的堆成一摞,给爸妈的另一摞,你的我特意让他单独放在这儿。”
“我都不知道我认识这么多人。”妹妹笑着摇摇头,指尖轻轻一挑,便将那枚暗红的火漆封印完整地揭了下来。她抽出里面一沓贺卡,随手撂在膝头,自己则侧身坐到沙发扶手上,看完一张,便随手往茶几上一扔,纸片如雪片般散落开来。
我不好意思凑过去看她贺卡上的内容,便悄悄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小家伙正趴在妹妹的胳膊肘边,小脑袋凑得极近,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卡片。
“姑姑,‘快乐’……”她指着一张贺卡上的大字,奶声奶气地念。
“对呀,别人祝姑姑新年快乐!”妹妹手里的贺卡渐渐见底,扔卡的手速慢了下来,语气却莫名越来越急。
我见她神色不对,轻声问:“是同学寄来的吗?”
“我不知道。”她把最后一张贺卡“啪”地丢在茶几上,印花卡片撞在信堆上,边缘几张被震得滑落到茶几下。她烦躁地用拖鞋碾了碾脚边的卡片,抬头看向我:“嫂子,给我的贺卡就只有这些吗?”
我弯腰去捡地上的卡片,指尖刚碰到一张带烫金花纹的,上面“富泽哲理”四个字便赫然映入眼帘。目光上移,一行字迹工整的祝福写着:“祝最可爱的小桥小姐新年快乐,来年心想事成。”我心里瞬间明白了——她不是烦躁收到贺卡,而是烦躁被人“盯”上了。被一个人窥探或许还能忍,可若不止一个……那种被审视的感觉,换谁都不会舒服。我不动声色地把那张卡挪到茶几最角落,摇摇头:“可能之后还会有吧,目前就这些了。”
“嫂子,这些贺卡你之前看过吗?”她狐疑地盯着我,伸手拽住正想去够桌上卡片的女儿。小家伙蹬着小腿,朝她吐了吐舌头,一副恶作剧得逞又被抓包的调皮模样。
我借着这短暂的空档,脑子飞速旋转: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怀疑我偷看她的信?可我怎么会做这种事?老公的贺卡堆得像小山,我都还没回完,哪有闲功夫管她的?
“我没看过呀!”我干笑着摆摆手,语气尽量显得自然,“管家来问我怎么处理的时候,我正帮老公回信呢——你也知道,他最烦应付那些攀附的人。我当时忙得自顾不暇,就让管家直接整理好留给你自己看了。”话虽如此,心里却忍不住吐槽自己:还是这么窝囊,连句硬气话都说不出口。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我忽然有些不忍心。毕竟这一个多月,都是她在默默帮衬着老公打理事务,我非但没好好谢过,还因为她一句话就暗自揣测……确实不该。于是我放软语气,关切地问:“是不是少了谁的贺卡?”
话一出口,我心头猛地一颤,而她眼里也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澜——我们的反应,竟如此同步。
她是在找高明寄来的新年贺卡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也太大胆了吧!明知道我们家对他们的恋情一直持保留态度——尤其是老公,起初可是强烈反对的。他竟敢堂而皇之寄贺卡到家里来?!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只要把高明的贺卡混在一堆同学祝福里,说是普通同学的问候,谁也挑不出理。公公是观望态度,婆婆未必知情,而老公就算发现了,也只敢“哼哼”两声以示抗议,绝不会真的发作。而且,她最近常借口外出,明眼人都知道是去约会。甜言蜜语间,对方说一句“我给你寄了惊喜,记得查收”,再正常不过。就算不是约会时说的,在学校碰到了随口一提,也毫无破绽。
那现在……不正常的地方竟然是……?!
她深吸一口气:“嫂子,这些贺卡都是管家整理的吗?”
我凝视着她那双写满执拗与不安的眼睛,一时语塞。怎么回答才能既不伤害她,又不牵连管家?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管家把高明寄来的贺卡悄悄收起来了?可理由呢?严正家规?不至于吧!我知道这两兄妹是管家一手带大的,感情极深,但这么做也太越界了。何况妹妹的性子……虽不至于睚眦必报,却也绝不好惹。
“我不知道。”我避开她的目光,转向窗外飘落的雪花,“需要……我帮你去问问吗?”
她的肩膀垮了下去,眼里那点微弱的光瞬间熄灭,只剩下一片灰败。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原来不光感冒会传染……连晦气也会……”她自己恐怕都没察觉,此刻她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二楼公公书房的方向。
我刚想开口安慰几句——“说不定是雪太大,邮政延迟了”,或者“说不定人家说的惊喜根本不是贺卡”——却见女儿突然抓起茶几角落那张印着“富泽哲理”名字的贺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把玩。忽然“嘶”的一声,她不小心把贺卡撕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温宜。”我轻声提醒她,心里却并不觉得这是件错事。相反,我甚至觉得她是在替她父亲代行“正义”。
女儿盯着破掉的贺卡,小嘴一瘪,举到妹妹眼前,乌黑的大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下一秒就要滚落下来:“姑姑……错了……”她用稚嫩的声音小声道歉。
妹妹接过那张破损的贺卡,目光扫过署名,最后落在裂开的口子上。就在那一瞬间,一抹难以捉摸的笑意忽然划过她的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她猛地直起身,伸手探进茶几下方的收纳格,翻找起来。
一把明晃晃的剪刀“咔哒”一声被她抽了出来。我心头一紧,本能地把女儿搂进怀里。她却笑了,笑得既嚣张又带着点孩子气的亲切:“温宜,姑姑教你剪纸好不好?你想学剪什么?小兔子还是小狗?”
“小狗!”女儿在我怀里兴奋地扑腾起来,像只刚出笼的小麻雀。
“好!”不等我阻拦,妹妹已经抓起一张贺卡,“咔嚓”一声,一个角落应声而落。伴随着剪刀开合的清脆声响,她脸上的笑容重新绽放,越来越灿烂。女儿也跟着发出“哇”的惊呼声。妹妹朝她招招手:“温宜,你再选几张‘纸’,姑姑教你剪小狗!”
女儿立刻从我怀里钻出去,小短手在散落的贺卡堆里翻找,还不忘扭头喊:“妈妈!”
我“嗯嗯”应着,整个人却像被钉在了沙发上,惊得几乎失语。她竟然就在家里最显眼的客厅里,堂而皇之地剪起了寄给她的贺卡!还以“剪纸”为名,拉上她哥哥的女儿“助纣为虐”……
是在她眼里,除了男朋友之外,其他男人递来的贺卡都不过是废纸?还是……她在公然报复?让家里每一个目睹或听闻此事的人都下不了台?
可转念一想,她似乎……也没做错什么。
我既不参与,也不阻拦,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带着女儿,把那些印着祝福语的卡片剪成漫天飞舞的碎花。纸屑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茶几上、沙发上,连地毯的绒毛里都粘了不少——这下可有管家和佣人们忙的了。
我拈起一片碎纸,放在掌心,望着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
如果屋里屋外无一处不落雪,那就让这大雪来得更凶猛些吧!最好把门堵上,让我老公出不了门,也让邮差无法把那些扰人心绪的信递进来。这样,屋里的暖气,才能真正起到它应有的效果。
想到这里,我心里竟莫名畅快了些。忽然想起还有一件事要和她商量。
“妹妹,”我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跨年的时候,我爸妈想过来和我们一起过。公公婆婆说这段时间家里忙,就让我们俩商量着准备一下跨年晚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