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朋友,还是要问候两句,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萦风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望舒倒了杯茶,“说了这么久,我都渴了。你也喝一杯茶吧。”
萦风觉得有些滑稽。故作轻松地打趣道:“我们所想的是一件事吗?”
望舒接连喝了好几杯茶,无滋无味。他平时并不爱酒,此时却想喝个痛快,大醉一场才好,醉了就没有烦恼了。
望舒没有说话,萦风继续喝水。二人如同饮酒,一杯接一杯。
喝水仿佛也会醉。望舒喃喃自语:“我们算是朋友吗?”
“算啊。”萦风很是捧场,“我们这样的小妖跟上神做朋友,简直三生有幸。”
沉默许久,望舒的心情低落到谷底。他轻声问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望舒自己提起,萦风摇摇头,露出困惑的表情。
“我在想你……刚从莲心湖出来的样子。”望舒故作轻松地笑,“指虎为猫。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说法”
“有那么好笑吗?”萦风撇撇嘴,“我要是能自由自在地游历天下,也不会不认得老虎了。”
“你不喜欢莲心湖吗?”望舒问道。他是真心的,没有一丝杂念。
“喜欢呀。就是太小了。住久了觉得没意思。外面多新奇。不过有时候,我很想念爹娘。我还是想回到莲心湖的。”萦风答道。
“从莲心湖出来的精灵,有留在人间的吗?”望舒有些好奇。他们好久没有这样说话了。
“我想应该是有的。比如我姐姐,她直接成神仙了。要是能见她一面就好了。”萦风心心念念了许久,转念又想,姐姐过得好,还是不打扰她为好。
望舒记得萦风提过好几次朝颜。他略有耳闻,要去追寻她的下落,恐怕不是易事。当年朝颜被关进锁妖塔,一百年后,锁妖塔被毁,许多镇压塔下的妖怪逃之夭夭,再无踪迹。
“你们有多久没见了?”
萦风掰着手指算,神情落寞:“快两百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我会让你见到你姐姐的。”望舒郑重其事地说道。这或许是他唯一能为萦风做的事情。
“不必了。”萦风摇摇头,“我不想去打扰姐姐。我们知道她过得好久足够了。”
望舒感到诧异,问道:“你不想念你姐姐吗?”
“当然想了,做梦都想呢。我怕我给她添麻烦。”萦风诚恳地答道。她怕她成为姐姐的拖累。
“不会的。”望舒摇摇头,“你姐姐一定也想你,怎么会是拖累呢?见到你,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望舒又有些苦恼。要是萦风知道她引以为傲的姐姐其实被关在锁妖塔里,会作何感想?她是否能接受残酷的真相?
“蓬莱仙岛远吗?”萦风天真地问。
望舒一时不知道如何作答,也许好心办坏事了。他会尽全力去寻找朝颜的下落。此刻,他只能委婉地答道:“不远。不过我听说蓬莱仙子带着弟子云游四方去了。”
萦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外面的喧嚣声逐渐平息,想来是宴席结束了。一切归于宁静。
他们的救人行动即将开始。萦风忐忑不已。她取下头顶华美的首饰,脱下华丽的婚服,她并不留念于此。
“我换好了。”萦风换上自己的衣服后,自在多了,对望舒喊道,“你可以转过来了。”
望舒瞧见萦风换上寻常衣服的样子,她的脸还是新娘的妆容,昭示着这不过是南柯一梦。
“你换衣服吧。我转过去。”萦风的话唤醒了望舒。他的梦也该醒了。
宴席已散。夜晚恢复宁静。他们事前推测的时辰约莫在丑时,正值守门的将士换班,这是一天中守卫最松懈的时刻。
“不必担心。总得等他们睡熟了才能行动。”望舒看出萦风的焦躁不安,相比之下,他镇静地多。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断然不会在阴沟里翻船。
“该熄灯了。”望舒的眼睛在烛火地映衬下格外亮。
灯灭了。刹那间,漆黑一片,萦风一阵心慌,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我在这里,不用害怕。”望舒想握住萦风的手,伸出的一瞬间又收回。
“我没事,就是有些不习惯。”萦风回应道。她环顾四周,熟悉了黑暗后,眼睛还是能分辨出一些轮廓。
黑暗的房间,相对而坐的新人,怎么看怎么诡异。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萦风轻声问,她有些困了。
“我估摸着还有一会儿。你要是困了,就去睡会儿吧。”望舒精神尚可。他本就是夜神。只是在凡间呆久了,快养成日落而息的习惯了。
说话间,二人呼吸相闻。黑夜添加了几分魅惑的气息,暗流涌动,摄人心魄。夜晚有些凉,可是身体是热的。他们不断靠近彼此。
电光石火间,窗外一道绚丽的烟花转瞬即逝——这是他们的接头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