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我去……你今晚怎么像个十万个为什么?”
谢昱宁有些无语地松开了按住打火机开关的手,火苗一下灭了,“每次让你挑一颗糖你都选芒果味,瞎子也该看出来了吧?”
“好了重新来!许愿是件很认真很严肃的事情!你不许打岔了!”
被他无比较真的神情逗的,许存真紧绷着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一些。
随着第二声“啪嗒”,火苗蹿起,他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数秒之后,他对着打火机轻轻吹了一口气。
“呜~生日快乐!!!祝你早日拿下文科第一!!”
一睁开眼,就看到愿中的那张脸。
谢昱宁凑过来,眼睛亮亮的,“你许的什么愿?”
许存真抿着唇笑了笑,“不是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吗?”
“都说了是对着我许愿了,你不说出来,阿拉谢神灯怎么为你服务?”
谢昱宁推了他一下,然后正襟危坐着作出一张严肃脸,催促道,“快说!”
许存真思考了片刻,微垂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抬眼看向他,“嗯……那我想,我想再听你弹一次钢琴。”
——他第一次见到谢昱宁弹钢琴,是在学校礼堂。
那是休息时间,他们并肩坐在舞台边,谢昱宁絮絮叨叨和他吐槽前一天和蒋诗淇去网吧打游戏的事。两个人连跪了十把,今天见面谁都不理谁,扭着眼睛就各走一边。尽管他什么都听不懂,谢昱宁讲得还是很起劲。
这时候胡连青过来了,说让谢昱宁去试试钢琴。谢昱宁说好,手一撑就跃到了舞台上,衣角在他的耳尖蹭过,带起一丝似有若无的风。
他坐在原地,看着他走过去,站定在钢琴前,微垂着头,纤长的手指状似随意地在琴键上掠过,飞出干脆悦耳的音阶,时而柔和时而饱满,像是心跳的鸣响。眨眼间,排练时宽大臃肿的校服变成了晚会上他那一身笔挺的燕尾西装,他只要坐在钢琴前,礼堂里的目光就无不被他吸引。他亦是其中一位。
“你这算什么愿望?”
谢昱宁又好气又好笑,看他这么难以启齿,原本以为是什么大愿望,结果就只是想听弹钢琴,“你能不能有志气一点?上次蒋诗淇过生日找我要了双球鞋呢。”
许存真听着摇了摇头,“你不要再为我破费,我本来也没什么想要的。”
“谢昱宁,我觉得我亏欠你的已经很多了,不想再更多。”他想了想又补充。
那认真的眼神,像一盆冷水。谢昱宁的兴奋感冷却不少,他抓了抓头发,沉默了两秒才别扭着开口。
“什么欠不欠的……”
这番话听得他心情复杂,又觉得有点气愤,又觉得不好意思,还隐隐有些心疼,“你是我朋友,一起玩得开心就行了,老想这么多干嘛?你知道这些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许存真没说话,就看着他——用类似平常他没写出来刚讲过的题目的那种眼神,专注、执着、较真还带着些殷切的期许。谢昱宁试图通过别开脸切断两人之间的视线,却还是感觉如芒在背。
“好啦好啦!弹个琴也没什么,以后你每年过生日我都给你弹好吧?”他只好妥协了,拿过蛋糕刀塞进他手里,凶凶地警告他,“快切蛋糕!第一刀必须切完整嗷!不然我就不给你弹钢琴了!”
就看到眼前的人总算又笑了,谢昱宁的嘴角也不自觉地翘了翘,莫名觉得松下一口气。
许存真握住蛋糕刀,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发抖。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哪里看到的说法,许出的愿望不能告诉别人是为了野心没有成功时不至于那么尴尬,再自我欺骗玩笑话怎么能当真。所谓的许愿不过是给自己的一个正视野心的机会,美化升级版的自说自话。现实让人清醒,清醒又让人忍不住追求虚幻。像是明知道这些约定俗成的习惯可以算得上是迷信,心里还是忍不住望其成真。
他回想起刚刚的谎言。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心里焦灼的全是该如何去回报这份心意。他并不相信这些。如果许愿有用,那么四岁时爸爸妈妈下班就真的会来接他回家,七岁时外婆说周末要带他去游乐园就绝对不会食言,十岁时妹妹大哭他就一定能够及时醒来,十六岁时遇见那条红围巾他第一时间就会说出自己的名字。可惜许愿没有用。
可当时他的眼神,好像出现在他身边的任何东西都会得到他最认真的对待,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向他索求,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向他献祭。那样的情况下说真话,他大概会很难过,觉得很扫兴吧?就像他根本不会明白“我想听你再弹一次钢琴,只为我一个人弹一次钢琴”是多么难说出口的一句话。
一刀切下去,顺顺利利、圆圆满满。
这一刀切得相当标准,两边几乎是完全对称,蛋糕也没塌。“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啊?怎么连蛋糕都切这么整齐?”谢昱宁相当开心,一边拍掌一边欢呼,从许存真手里接过蛋糕刀,为两人一人分了一块。
他把巧克力做的“生日快乐”四个字全都分在许存真的碟子里,推到他手边,弯眼笑道,“小许老师,跟你谢哥我过了这个生日,以后就都不许一个人了哦。”
“啊对,要是以后我不小心忘了你的生日的话,我允许你骂我一句,不过不能太过分,而且只能一句!记住了啊!”
许存真眼中浮起一层水雾,他眨了眨,扬起一个和煦的笑,点了点头,“我记住了。”
那是2013年的开始,他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和奶油的甜香、地毯的柔软一起,长长久久嵌在了许存真的记忆里,成了一根细小难觉的软刺。
无数次的黄粱梦回,依赖着它去提醒今夕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