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点事，你等我一会。”看了眼店里没来新客，许存真转身进了员工休息室。

谢昱宁在柜台边等了一会，心里还没猜出个什么惊喜，就看见男生拿着个十分眼熟的盒子走了出来。

等到这个眼熟的盒子被递到眼前，谢昱宁的脸色彻底黑了。送出去的礼物又原封不动地被送了回来，要换一个人，他早就甩脸走人了。

谢昱宁沉沉呼出一口气，很努力按捺住自己的情绪，“你不喜欢吗？”

“不是。”

许存真将盒子轻轻放在打包袋的旁边，始终没有抬起头，声音也轻轻的，“这真的太贵了，我……承受不了。”

“又没让你买你承受什么，一个游戏机而已你……”

生生止住越来越难听的话，谢昱宁转开视线，深吸了一口气进来，就好像呼不出去了。他还是没忍住，语气里有几分讥刺，“许存真，我很好奇啊，在你眼里我的心意难道是什么很随便的东西吗？我脾气没你想象的那么好。”

“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昨晚让你许愿你不好好许，送你漫画书你不肯收，现在连礼物都要退回来——”

“叮铃铃～”

门口的风铃传来响声，打断了谢昱宁越来越激动的话语。他回头看向门口，有几个女孩结伴走了进来。再回头时，一双难过的眼睛一闪而过，又被一重又一重的睫毛和额发遮住。

像是即将撑爆的气球忽然漏了气，他忽然就什么也不想再说了。

谢昱宁提上咖啡，抓起那个盒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咖啡厅。

大概就是这样了，即使早知道这个行为可能会带来这样的后果，如今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的发酸。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的蛰了一下，一股窒息的感觉就从心口蔓延上来。

或许如他们所说的，他就是木讷固执，清高自我，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安全距离以外。总是如此，总也不改，越靠越近，就越推越远。

一直盯着那道背影走过拐角再也看不见，他才眨着重重地眨了两下眼睛，把目光收回来。

——

“哟，来啦？”

袁了凡斜过去一眼，满脸写着不满。

谢昱宁冷着脸，挤开他夺过锤子，“砰砰砰”一顿砸，电子屏里的土拨鼠没一会全晕了，在冒着星星的圈圈和“perfect”的音效中，机器下面的出票口歘歘歘出个没完。

袁了凡目瞪口呆了，“靠！你刚刚干啥去了？去上厕所被人尿了一身？”

谢昱宁默不作声又开了一局，一直打到出票口卡住，他才扔下锤子，往旁边游戏机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来。

袁了凡蹲在出票口前，捏着票根用力一拔，还带出来三张。他喜滋滋把兑票都收好了，才发现代币篮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杯咖啡和一个还没拆封的任天堂。

“靠！3DSXL！还是喷火龙版！！！”

袁了凡眼睛都亮了，把盒子举了起来，抖着手翻来覆去看，“小宁宁你是哆啦A梦吗？！什么时候变出来的？”

虎口的麻劲还没过，谢昱宁抬眼看过去，不轻不重“嗯”了声。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嘛。随手投了两个币进去，电子屏里的汽车启动，被他操纵着一路疾驰出去。

袁了凡噼里啪啦把那台掌机打开了，音效一响屏幕一亮，他也跟着兴奋地“呜”了声。

一个急弯，疾驰的小汽车忽然撞到了护栏上。

游戏开始结算，谢昱宁松开手柄，扫了身旁的人一眼，忽然说道，“袁了凡，如果我说我要把这个送给你，你要吗？”

“这是什么话？”

袁了凡嗔怨的一眼，“什么送不送的，你的不就是我的？”

谢昱宁，“……”

那天果然又在游戏厅鏖战了一下午。快七点的时候谢昱宁实在饿的不行了，袁了凡还意犹未尽。两人把最后一批兑票存进卡里，结果总数还差了一百张才能兑那个手办，袁了凡就说让他先去找个餐厅点菜。

谢昱宁却没回应，盯着什么在出神。袁了凡就又推了推他，“想什么呢？你先去找个餐厅点菜啊，就一百张了，我再打几轮地鼠就来。”

“哦。”

一个字，谢昱宁抿着唇，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憋出来，欲言又止的。袁了凡古怪的看了他好几眼，才又重新蹿进了电玩城。

元旦的傍晚六点多，Bluesism的客流量还很不错，一同值白班的同事躲在门边看手机，许存真一杯接着一杯地做，动作虽然利索，但速度还是有些跟不上。

娜娜从员工室出来，斜了他一眼，“今天白天的工资要是按过手的杯数算，有些人是不是还得自己贴点误工费？”

“本来就到我换班的时间了。”那人小声嘀咕了一句，把手机揣进兜里，冲了下手，走到另一边去做小食了。

转过眼就看见男生还有些单薄的脊背，忙忙碌碌的。

娜娜叹了口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先去吃饭，吃完饭回家去吧。”

“不用，我不饿……”

“你是铁打的吗还不饿？！脑子怎么长的，天天在这里给别人打白工这么积极！”

娜娜没好气瞪了他一眼，二话不说，接下了这冤大头手里的活。

男生退开半步给她让出位置，抿着唇一言不发，也不走，就犯倔。

也不知道是怎么养出来的性子，一点棱角也没有，又根本说不上圆润。像是一块不太规则的、由曲线困住的平面，没个东西压着，风一吹就飘着，再直直往下落去。

娜娜又叹了口气，“你再这样，不吃饭还打白工，我就要告诉晴姐了。”

听到“晴姐”两个字，许存真总算有了反应。他动了动唇，最后憋出了一声低低的“谢谢”。

忙起来没空想，坐下来真的是全身上下都酸痛的要命。

许存真皱着眉打开盒饭，饭香味传来，他才发觉自己的胃早就空了。盒饭早已冷却，菜里的油都有些凝固了，但是好在味道还不错。他莫名想到了谢昱宁。谢昱宁肯定吃不了这种冷掉的盒饭，这么娇生惯养出来的人，更别说现在天气还这么冷，吃了保准会难受的……只是以后，自己大概也没有资格去关心了。

心好似又被蛰了一下，熟悉的窒息感涌上来，他埋着头，往嘴里塞了好几口饭。

这时门忽然又被推开了，许存真抬头看去，娜娜探了个头进来，“对了，刚刚我过来的时候在侧门那儿，看到你朋友了。”

“什么？”许存真全身绷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之前总来那个，乖乖巧巧的一小弟弟，我看他一直在那儿晃就跟他打了个招呼，他就让我帮他把一个丑娃娃给你。”

“喏，那儿呢，”娜娜指了下他对面的单人沙发，“老难看了，看不出是啥物种。”

许存真这才发现，这个休息室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格格不入的东西。

静静躺在那张单人沙发上，这玩偶看起来像是只鱼。蓝白相间，覆着深蓝色的圆斑，突出来的鳍又偏偏是粉的，两只大大的圆眼睛像两块白饼，只有中间一点点的黑色，长得多少有点另类。

“他怎么送这么一个丑东西给你？……哦，我知道了，你们俩吵架了吧？难怪叫我当快递员呢。”

“行了行了，你收拾收拾下班了，俗话说得好，朋友哪有隔夜仇？明天上学你也犯个贱，带个丑东西给他，保管和好了……”

娜娜劝完把门一合，休息室一下安静了。许存真缓过神来想给谢昱宁发条消息，打开手机才发现有条新短信早就再收件箱里躺着了。

——“这个你总可以收了吧？用游戏票兑的，丑得要死。”

不知道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多久，他才摁灭手机。

许存真走过去，轻轻把那玩偶拿了起来，肩头和睫毛微微颤动着，柔软的绒毛在指尖摩擦。他抚摸着玩偶，又把它抱在怀里，最后用力把头埋进了松软的棉花里，感觉身体和心一同被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