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心区区北有条花店街,离附医一院不远。
情人节的花店,早上才五六点钟,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瘦高的男生看了好几家店,店主们忙得没空理他,他也不主动打扰,静默的身影,似乎有些纠结无措。
看他闷闷的路过自家花店门口,阿鱼叫住了他,“诶,看你逛了好久了,如果挑不出喜欢的鲜花,也可以看看盆栽呀。”
见他回头,阿鱼笑着指了指门口排排队晒太阳的多肉,“你看这些,多可爱,你女朋友保准喜欢。”
那个花店老板像是能看到人心里的想法,被她这么一提醒,许存真恍然大悟了。
他眼前浮起一些片段,被布置得那样妥帖的病房,连床品都套了一次性的,若不是主人不喜欢或是不能接触鲜花束,床头柜上的精致花瓶又怎么会是空的呢?
原来这份纠结的背后,是他根本就不想购买鲜花。
他觉得谢昱宁不会喜欢。
“——所以,你就是这么挑出了这个……额,小绿?”
翠绿的边缘覆着白粉,有种晶莹剔透的感觉,像一朵水头十足的翡翠莲花。
谢昱宁和桌上那株植物对峙了一会,伸手戳了戳那肉嘟嘟的叶片,“你猜的没错,我确实不喜欢鲜花。”
“但又是什么让你觉得……我能把这玩意养活?”他抬起头,向许存真致以疑惑的目光。
这种鲜艳的东西最容易消逝,哪怕呵护得再精心。
所以从刚刚开始拥有的时候,会带给他的就是一种绵延扩展的消极情绪,他当然不会喜欢。但话又说回来,比起要费劲心思去养活一盆植物,他宁愿接受那种消极的情绪。
“店主跟我说如果不追求高状态的话这种植物很好养的,喜欢晒太阳,比较耐旱,但是夏天的时候温度太高不能直射。”
许存真有点责怪自己的粗心,没考虑到这一层,于是想了想又说,“要不还是我带回去吧?我晚上再来,再送你一个更好的礼物。”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边人的不安,谢昱宁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才不给你,这已经是我的了,我都给它取好名字了,是不是小绿?”
他又伸手戳了戳那肉嘟嘟的叶片,对它夸奖道,“看我们小绿多可爱,爸爸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许存真松了一口气,就看见那双含笑的眼睛又转了过来。
“但是你晚上必须来,因为我的寒假作业还没写完呢。”
谢昱宁理直气壮地说。
许存真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他邀功似的,轻轻嗯了一声。
刚开始选择这个盆栽时,他其实有些犹疑。
它在花架最上层的中间,生长在小猫样式的陶瓷盆里,猫耳朵上挂着张小卡片,写着它的名字和花语。
「月亮仙子:
「高冷,纯粹,触不可及,让人爱慕。」
高冷,纯粹,触不可及,让人爱慕。
许存真在心里跟着念了一遍。
“哟,眼光不错啊!”
身旁的花店老板笑道,“这是一株月亮仙子,象征着一种类似月光的纯净感,一种纯粹、无杂质的美好,就很适合送给你的恋人。”
“不过先说好,这么漂亮的覆轮锦,我可是精心养了好久,你如果想要,价格不会低。”
此时此刻,望着心上人亮晶晶的笑眼,许存真心里淌过一阵暖流,他更加相信,自己从来没有选错。
——
新学期的教室熙熙攘攘,比刚分班那会还要热闹许多。
黄书朗艰难地从前排移动过来,在蒋诗淇旁边的位置上坐下,“还有几分钟打铃了,有人看见我同桌了吗?怎么还不来,总不能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吧?”
“他今天早上才出院,可能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来吧?”
许存真回道。
“他住院了?什么时候?!”蒋诗淇抄作业的手没停,惊讶地抬起头,“我就说这两天叫他出来打游戏都不来——所以他怎么了啊?”
“肠胃炎,和感冒。”许存真言简意赅道。
“许哥你怎么这么清楚?”黄书朗气闷,“好啊!这个谢昱宁,跟你说了却不跟我说!他简直违反同桌友好法则了!等他来了我一定要狠狠审问他是不是变心了!”
许存真,“……”
窦途在旁边嗤笑了一声,“天天在家里抱着手机蜜里调油,你哪里有空关心人谢昱宁?还同桌友好法则。”
黄书朗拳头一握,“姓土的你想死是不是?”
“大瓜!大瓜!”
崔凯铭风风火火从后门冲进来,拉过一条椅子,在窦途旁边的过道上坐下来,“你们知道吗?我们班这个学期……少一个人!”
过道另一侧的几个男生也回过头来,何立伟说,“转班转学了呗,这有什么稀奇的。”
“嘢!大伟同志此言差矣!”
崔凯明举起一根手指,来回晃了晃,“的确是转学了,但事情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卖什么关子呢?快说!”
蒋诗淇头也不抬,抓起桌上的牛奶就朝他扔过去。
崔凯铭稳稳接住那瓶牛奶,噗的一声插上吸管,鬼迷日眼的,“蒋司令莫急!听在下娓娓道来。”
“我们书接上回,话说当年,一班苦三贱客久矣,受害者众多,而我们此次故事的主人公,就是这受害者之一。”
“是谁呢?是谁不堪忍受欺辱断然退场?是谁退场后仍……”
“是唐昊均。”
窦途听得实在是不耐烦了,没好气地打断,“唐昊均因为霸凌转学了,家长气不过,跑到教育局去闹,郭嘉一和赵鹏家赔了钱,一会升旗的时候还要公开检讨。”
“……”
四周一片诡异的寂静。
崔凯铭无语了,“窦大哥,您真没意思。”
“就这你还前摇这么长?”
蒋诗淇觉得自己亏大了,木着脸朝他摊开手掌,“牛奶还我。”
崔凯铭一口把剩下那一大半牛奶吸溜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