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昱宁的目光还停留在手机屏幕里的短信记录上，闻言，抬起眼看了看他，视线又落在了那辆老旧的自行车上。
许存真握着车把的手一紧。
“我也刚回来。”谢昱宁揉了揉鼻子，转身刷了门禁，连着手机一起揣回兜里。
他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口袋里的手却愈攥愈紧。
自行车的链条发出竭力的咔咔声，安静的路灯把一前一后的两道影子拖得很长。
谢昱宁之前一直弄不明白，明明自己不能算是一个很有分享欲的人，明明许存真木讷又寡言，为什么每当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会总是有那么多那么多话要说。
他有时候会又羞耻又窃喜地想，也许这就是传说中恋爱的魔力。
而这种想法，在今晚的这份沉默里，像是给了他当头一棒。因为这份魔力似乎只影响到了他一个人，而许存真，就好像一直站在泥潭边，共情着看着他沉下去。
这样的发现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侵入骨髓的烦躁，谢昱宁骤然停住了脚步。
“要聊什么，就在这聊吧。”
没等回应，谢昱宁又忽然抬手，攥紧了许存真的手腕。
方寸之间，他抬眼盯着他的眸，目光里含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拗，“我知道你要聊什么，想分手可以，你必须要给我一个，我可以接受的理由。”
“……”
高楼的影子里，许存真神色不清，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言一词。
此刻谢昱宁像只受惊的猫，浑身紧绷，脊背微微向前弓着，笑不是笑，“怎么，被我猜中了？”
手腕被攥得更紧，痛感刺激着许存真迟钝的神经，他方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是。”
他又更肯定地重复，“当然不是。”
“谢昱宁，我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想法。我从来不是一个运气好的人，上次我告诉你，被你看见，是我遇到过最幸运的事情，不是在说好听的话哄你。”
他的声音平静至极，谢昱宁却听出了一种潜藏的愤怒。
一种不被信任、不被听见的愤怒的质问。
“明明都是完全不相同的人，为什么你总要把我们带入别人的结局里。”
“谢昱宁，你对我们的以后，很悲观吗？”
谢昱宁浑身一震，连眼睛都忘记眨了，下意识松开了他的手腕。
有一辆黑色的奔驰一闪而过，尾灯划出一道红线，迅速消失在街尾。
短暂的光亮照亮了他的眼睛，微微红了一圈，晶莹一片，颤颤巍巍的将落未落。
像是被吓住了。
许存真心里顿时又酸又软，无论是被怀疑的真心，还是前面几个小时的心里建设，全都白搭。
他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小猫的耳朵，“对不起，是我情绪不好。”
这个亲昵的动作糊墙似的消弭了那种隐隐的不安感，泪意瞬间又汹涌回来。
谢昱宁耷拉着脑袋，上去抱住了他的腰，“我误会了就误会了嘛，你凭什么对我说话这么凶！”
眼泪大颗大颗涌出，濡湿了许存真的肩，“我送你礼物你不喜欢！你每次都不喜欢！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难讨好的人？你还怪我不信任你！”
许存真双手环住他的肩，脸贴在他的耳侧，一只手按着他的脖颈，一只手顺着他的脊背，将他圈在自己的怀里。
感受到他的情绪平复的差不多了，许存真才像只小狗一样，依恋的在他耳边蹭了蹭，“我没有不喜欢，你给我的东西，从来都是我最珍贵的。”
谢昱宁咬他一口，声音还带点哭腔，“那你天天拒绝我。”
肩上骤然麻了一片，许存真闷哼了一声，原本覆在他腰上的手掌警告一样拍了下，“要说几次，不要乱咬。”
谢昱宁脸一红，偏在原来的位置又咬了一口，“要说几次，不准拒绝我。”
他身体往后仰，盯住许存真的眼睛，“你知道这些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只是想对你好，对自己的恋人好，这不是身为男朋友应该做的吗？”
许存真喉结滚了滚，一时竟想不出该如何反驳。
他们对“钱”的认知，大概从出生起就是不同的，他的确是在专心致志地对他好，就像自己也在竭尽全力对他好一样。
那么，他真的不能试着去坦然接受吗？
说到底，这又不是别的什么，哪天天上真的掉钱了，难道自己还会道德高尚到站在路边看着别人捡吗？
那个晚上，深黑的夜里，许存真看着那双真挚的眼睛中倒映的自己，陷入了一种更深更缥缈的迷茫。
家里的灯居然是亮着的。
谢昱宁随手把钥匙扔在鞋柜上，探着头往客厅一瞧，果然看见了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的谢晓青。
“你怎么又来了？”他踢着拖鞋，大喇喇在沙发上坐下。
谢晓青等处理完手上的事情，把电脑放在茶几上，端起水杯喝了口，才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你今天去干嘛了？”
她问得直截了当，谢昱宁心一虚，视线就往桌角飘去，嘴里含糊不清，“就有点事啊。”
“有事？”谢晓青冷着脸，“是你太不懂事了！今天什么场合？那么多人，你连主人都没知会一声，摔门就出去，你知道别人怎么看你吗？”
“……”
谢昱宁摸了摸鼻子，“哎呀，那里面钢琴声这么大，哪里能听到嘛……”
“再说，我以后是要靠我姐姐养的，管他们怎么看我呢！”
他装傻充愣地咧开嘴，露出白亮亮的八颗大牙，卖乖的样子可气人。
谢晓青差点没绷住，她抿了抿自己不禁翘起的唇角，瞪他，“赵应星对你这么好真是白费了，一点面子都不给人家。”
“我哪里不给他面子了，在他面前我比在谢缜面前都乖巧。”
谢昱宁不爽地扬起眉梢，只是盯了谢晓青两秒，他又笑嘻嘻话音一转，“况且，我留在那里有什么用，你在不就行了？”他挤眉弄眼的，“说起来，他还得感谢我呢，每年生日都能收到自己喜欢的人亲自挑选的两个礼物！”
“什么东西……？”
谢晓青扭着眉思考了一下，反应过来，抓起手边的抱枕狠狠砸在了谢昱宁头上，“去你的！现在你什么玩笑都敢跟你老姐开了是吧？！”
谢昱宁被砸得哎哟一声，抱着枕头滚在地毯上，笑得气都接不上，“我真服了我靠，你和赵雨桐还真有姑嫂缘，都老爱用抱枕砸人了……”
谢晓青啧了一声，踹他一脚，“行了你，别说了，这玩笑不能开，跟说我和你谈恋爱一样恶心。”
谢昱宁笑容瞬间僵了，确实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我没开玩笑，我觉得星哥绝对是喜欢你，要不然我跟他又不熟，他关注我关注得跟啥似的……”
谢晓青无语，“……关注你就一定是因为我吗？”
谢昱宁顿时大惊失色，抱紧自己，“……不然还是因为我？！”
谢晓青一下气笑了，“你有病啊谢昱宁！你大脑小脑是不是装反了？！”
谢昱宁瘪嘴一笑，莫名有些僵。
他抱着枕头往后窝进沙发里，手指无意识抠着抱枕上的线头，声音也低了点，“所以姐你知道为什么不？其实我觉得还挺烦的，赵雨桐老因为这儿对我发脾气，真的烦都烦死了。”
“诶！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就莫名其妙打我，疯了一样要我手里的棒棒糖，跟一辈子没吃过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