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以……

跑或是爬？已然分不清，手脚并用，只想快点帮她止住血，怎么会有那么多血……

“惠翁，你看……”

不怒自威的长者背着手俯视自缢的李慕灵，不赞同的看向惠翁。

惠翁深吸了一口气，手不由颤了颤，路子言身亡，刚查出来是魔族，还来不及细想怎么一回事，转头就听见宗祠外乱了起来，一看李慕灵也入魔了。

如果说路子言是魔族，李慕灵怎么回事？

沉了沉气息，再睁眼时已有了决断，看向掌门。

“此子气息不纯不是魔族，怕是动了什么邪念才走火入魔……”顿了一下，眸光微动，声音低了低，“不过到底知错……自缢，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依我看就地处决便好，想来……这也是她所愿。”

掌门点头，惠翁手颤了颤，手慢慢举起，忽而看到了什么，眉心顿时拧起。

“李今歌，快离开！”

李今歌跪在李慕灵面前，手颤抖着想去查看她的伤势又不敢。

惠翁皱眉，掌心发力将人挥开，只是刚刚挥开，人又抱紧了，死死地瞪着他。

“她还没死，魔气占据她的身体，再过一会谁都不认，你赶紧离开，她已经不是你的妹妹了！”

自古灵气与魔气水火不容，若只是魔族，或只是修道者都无问题，但若修道者被魔气玷污，或魔族被灵气入侵，无一不是神智不清，变成只知道杀人的怪物。

李慕灵如今还没死，因为剑身刺入心脉，魔气占据的速度减缓，不然不等他们出来，李慕灵便该大开杀戒。

没死。

李今歌只听到这一句，身体瞬间瘫软，但很快又意识到什么，仰头看向上方悬在空中的十三峰长老和掌门，还没来得及欣喜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十四道人影好像十四个天神，高高的俯视着她们，而她和灵灵好像神像下努力攀爬的两只蚂蚁，渺小低微。

四目对视，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你们想杀她是不是？”

剑已出鞘，剑锋朝外，李今歌松开李慕灵，站起身，挡在面前，白色的衣袍猎猎作响，犹如插在战地上鲜明的旗帜，分寸不让。

“她死我死，她亡我亡。”

她说的很平静，平静得像是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誓言。

惠翁皱眉，眼中闪过复杂情绪，叹了一口气。

“此刻了结对她来说只会是好事，李慕灵走红入魔，再无神志，便是活下来也终日活在嗜血的欲望中，难道一定要等她误杀同门才让她的灵魂得以安息么？”

入魔者力量暴涨，无序的力量在体内碰撞，瞬间爆发的力量怕也只有他们这些老家伙能压住。

如果不是剑入胸口，怕是已死伤不少弟子，李慕灵此举明显是为他们争取斩杀她的时间。

虽然不知道这孩子经历了怎样复杂的心路，但迷途知返总是好的。

灵魂得以安息，李今歌瑟缩了一下，想起了前世灵灵便是走火入魔后杀了同门，难道今生也要重蹈前世的覆辙？

背负着沉重血债苟活，灵灵……会愿意吗？

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幼小的身体梦中的呓语，想起她彻夜不明孤零零坐到天明的样子，想起萦绕在灵灵身上复杂的，像是怎么也挥不去的噩梦的沉重感，不由得回头。

和她同出一体的黑色的瞳孔此刻爬满了蛛网一样的血痕，像是藏在瞳孔后面的血手牢牢扒着她的眼球，势必将她的眼球拖到深渊去。

不，不止是瞳孔……

血瞳没有一丝神彩，看着她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愿意吗？自然是不愿的。

手中的软剑突然变得沉重，似乎连提起也有气无力。

看出了她的动摇，惠翁继续道，“赶紧离开。”

可仅仅是过了一会，李今歌再次提起剑，剑锋对着他们，目光坚定。

“我有办法让她恢复神志，让我带走她。”

凌千叶，凌千叶肯定有办法。

瞳孔轻颤，直到现在才理解了凌千叶的意思，他劝自己早点带灵灵到魔界，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这人是不是早就知道灵灵的身体被魔气入侵了。

众人眉眼流露不满，并不相信，惠翁也是，刚开口，忽然瞥见什么，连忙出手，可是已然来不及。

黑色的剑从胸口穿过，疼痛一闪而过又很快集聚，李今歌低头，看着穿过胸口的黑色剑锋，无意识回头望去。

猩红的瞳孔带着将人撕碎的恶意，李慕灵猩红的眼上扬，剑又深了一寸。

“灵……灵……”

胸口疼痛，李今歌看着她，有点茫然，有点哀伤。

灵灵睁着眼，瞳孔恶意又好奇地看着她，像是天真得不知世事的孩子，残忍又无辜。

李今歌笑了笑，慢慢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伸出手，揉乱她的头发，然后告诉她。

“没……事啊，姐姐……”原谅你了……

手将将伸到额前，还未碰到额头便垂了下去，像是断裂的树干，没有生机的落下。

深海般的哀伤将李慕灵淹没，如同疯兽的血瞳轻动了一下，好像静止了一般。

下一刻人影忽然远离视线，原本安静的气息再次暴动。

“杀了她！”

惠翁等人连忙将人救走，十四道灵气铺天盖地的压下。

李今歌眼无力闭上，黑暗吞没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