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在最后摸鱼的白大褂抬起头，银色机甲的面甲似乎是听出了他的鄙夷，面甲向他的方向偏斜了一下。

“……”

很难形容那是怎样一种……震撼。

第一眼见到雪鸮的人，第一眼注意的就是它的面甲。

明明只是数据流流动的蓝光，闪动在面甲上。

但看到它的人，总会无可避免地回想起，被蓝光瞄准后的人，是会收获怎样灰飞烟灭的下场。

“嗡嗡！”

手腕上的光脑传出震动，是隋约发来的紧急通讯。

单酒终于反应过来，合上张大着嘴，呆滞地向隋约播报这脱缰野马般的进展。

“头儿。”

“……那个，雪鸮。对，就是展厅里的那台。”

“它……好像要被被骊执开走了。”

骊执这边，视觉传感器如实地展露着这台被震慑星域的机甲内部，除了让人眼花缭乱、纷杂到人类几乎不可能同时处理好的各类显示屏外，这里有种格外奇怪的利落感。

骊执从磅礴的数据流里睁开眼，数据库里加载出海量的机甲驾驶方式，留给不同学习模块的时间需要以毫秒划分。

她先绕着机舱绕了一圈，并没有找到雪鸮配备给驾驶员的神经连接服，也没有看到思维感应头盔。

骊执：“……”

她发出了每个机甲战士刚刚坚实到眼前的钢铁巨物时，都会说的那句话：

这和书上说的不一样。

——很不一样。

没有这两样东西，驾驶员该怎么和机甲产生精神联络，主打驾驶员意念操控机甲的念能机甲，直接就卡在了第一步的精神链接上。

她重新闭上眼，尝试和机甲开展更深层的数据流交流。

一如她还在机舱外面就被光点吸引时的那样，属于雪鸮的、满到快溢出来的、近乎机械能表达出的最强烈的“激动”的数据流，牢牢地裹缠住她，不像是什么高冷神秘的联邦战神，反倒像某种亲昵熟稔、蹭在她裤腿的毛茸动物。

“雪鸮机甲？”

“……驾驶员不必如此生疏。请做出指示。”

属于“雪鸮”这个个体的嗓音流淌了出来，是一个非常标准的、符合骊执刻板印象的，机甲操作系统该有的高冷声音。

与这能把人冻得大秋天裹自发热保暖服的声音相反的，是她和机甲直接相连的那块数据通道里，传来更剧烈的波动，像是掀起来一整块属于它的海。

骊执从善如流地改口：“好的，雪鸮。我找不到头盔。”

“……”

翻涌的“数据海”在一瞬间停滞住了。

包括一条正在生成的、暗戳戳告诉她走哪条路，能直接把一群不怀好意的人都碾死的消息。

迅捷到骊执得用微秒截取交互记录的数据通道里，她戳了戳那条的消息，“是被你藏起来了，还是被展厅的人收走了？”

“都没有，你忘……别人进不了我的机舱！”

冷冰冰的机械音骤然尖锐了一瞬，骊执隐约能从中听出来一丝气急败坏、或者说，因误解而……委屈的意味。

似乎是意识到现在机舱里并不止骊执一个，雪鸮在检测到被骊执小心放到后排绑起来的安夏和骊镜，很快补充道。

“你带过来的，不算。”

骊执点点头，将眸光投射到驾驶舱中间的座椅上，走上前去。

既然雪鸮都这么说了，常规的精神链接装备应该就是不存在的了。

可眼下的数据流仅仅只是交换思维想法，她还是不能越过数据流这个通道，直接控制整个机甲。

“咚咚。”

几乎是在她坐下的下一秒，一根藤蔓模样的数据传输管道，在座位的右手边伸了出来。

骊执下意识捡起来，看向接口处。

明明已经很久没被人启动，接口处依然被保存的干干净净，顶端是一个园钝的接头，带着几丝熟悉的纹路。

骊执把管道伸到机舱内部自动开启的光线下，想看个清楚。

金色的数据流光在接口处频闪了一下，与此同时，骊执感觉自己的右臂处的几个接口同步震动了一下。

“不是你充电的那个口，是下面——”

本来已经接受，现在的骊执是个彻头彻尾的机甲新手的雪鸮，眼睁睁看着骊执压根不用自己提醒，凭直觉将数据连接的管道和自己链接起来。

骊执没有停下探索，紧接着敲开操作屏幕上的几个图标，找到了能源储备和驾驶界面。

“……是想起了——是之前学习过吗？”

仿生人摇了摇头。

“只是在假设，如果我是架构师，我会怎么安排各个部分。”

没有人类能用的头盔，却有仿生人才能用的数据接口。

那么雪鸮的创造者，很可能也是仿生人。

骊执只是模拟出来，适合仿生人的操作方式。

在雪鸮突然沉寂下来的数据流通道里，骊执半开玩笑地回复道：

“看来你的架构师也没按着联邦规定做项目。”

雪鸮没再回复它，声音重新恢复了冰冷。

“雪鸮机体自检完成，精神链接进度同步中……”

如同一尾孤独上溯的鱼找到了保护她探索陆地的躯壳，骊执开始和雪鸮建立一个稳定的数据通道，进行实时、海量的信息交换，共享感官和思维。

“我在的地方就是安全的，骊执。”

“……不用再抗拒我了。”

雪鸮的声音变得很模糊，骊执没听太清，也没办法听太清。

她的感知正在指数级的扩大，骊执感觉自己不像是在操作大型机器，而是化身成机甲本身。

传感器成为她的眼睛，装甲成为她的皮肤，她能感受到能量在管线中奔流，也能感受到调试过程中每一次细微的机动时，金属骨架的应力变化。

“同步成功，驾驶员骊执，精神链接进度100%。”

机甲内部的空间意外的合适，足够骊执放下安夏和骊镜，安置在两张椅子上。

像是设计者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自己要带着什么人逃亡的准备。

意识仿佛被一把裹着躯壳的光剑所捕获，骊执下意识握住剑柄，出招。

“锵——”

“武器系统启动成功。”

明明穹顶高得像阴雨天的天空，被建筑材料渗透的冷光笼罩，却随着机械巨物真正站起身体，亮出标志性的巨剑后，变得像个残破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