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春天总是会来的。
就像每年的桃花也总是会开。
我听说了褚盛的事,心里没有波澜。我想,如果哪一日我惹怒了青鱼,也不过一样的下场。
可是冬日的寒风凛冽的刺骨,师父的病很久不见好,某一个下了雪的日子,突然就呕出好几口血。
隋雯带着阿翎出去玩耍,不知去了哪一处,我便让净悟师兄守在禅院里。
我急切的跑下山去,想去找苏林芝帮忙。可是山下的守卫不让我出去,我便拖着一直疼痛的腿,跑去缺月阁,想找枫肆帮忙。
可是缺月阁无人,我又跑去朝夕阁。
朝夕阁的守卫说,枫肆和上官星辰近些日子都在梨花山庄,而且青鱼夫人吩咐,无论发生什么事,没有她的命令,不能让我去除了禅院以外的任何地方。我想了很久,只好跪在朝夕阁外,求青鱼让我出去找苏林芝:“夫人。”
“我师父病重,还望夫人开恩让守卫放我出去找大夫!!”我磕了一个头。
大雪纷扬着。
在师父的生命面前,净慕的尊严并不重要。
然而,那个妖娆娇俏的女子披着藕荷色的裘衣,慢腾腾的打开门走出来,眉色飞扬:“净慕师父,你打扰我休息了。”
“求夫人开恩!!”我又重重的磕了一个头,低眸看着那双藕荷色的靴子。
她抬起脚来,踩在我的背上,将我的脸踩进雪里:“哦,可我不想开恩。”
“你师父的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任由她踩着,腿上的疼痛让我不由自主的握住双手。
我不想哭,可是眼泪不由自主的掉下来。
“宋子慕,你得罪了我,就该知道会有这一日。”她娇笑着,脚下用力。
“只要夫人今日放我出去,以后我会记得夫人今日的恩情。”我跪在雪里,头埋的很低,“无论夫人想要什么,净慕定当万死不辞,报夫人今日之恩。”
“可我什么都不想要。”然而,无论我的真心又多少,她似乎并不能理解,也并不理会:“宋子慕,我只想要你死!”
她放开我,俯视着我,眼睛里只有恨意。
“这样够吗?!”我仰起脸,无暇擦去冰雪,抽出上官星辰送我的那柄利刃,刺进胸口,忍着疼痛问她:“夫人可以放我出去吗?”
“不够。”她扬着眉,像极了某个我恨透了的仇人,“远远不够。”
“来,你伺候好了这些人,我就放你出去。”她指着外面那些御虚书院的弟子。
我咬紧了牙关,握紧匕首看着她。
那一刻,我不打算再妥协。
“青鱼,同为女子,何故如此相逼?”我缓缓的站起身来,打算抽出匕首挟持她冲出去。可是,御虚书院的弟子突然纷纷围过来,护住了她。
我看着那些人,拔出匕首,让自己的血溅在手上:“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不放我出去?”
“对。”她扬着头,得意的笑:“没我的命令,你永远别想出去!也别想救你师父!!”
“宋子慕,我要你好好尝尝绝望的滋味!!”
“呵呵呵!青鱼姑娘怕不知道,我早就尝过绝望是什么滋味了。”血是温热的,但我的心好冷,我仰着头笑:“今日的一切,也并没有比前几次更绝望。”
雪花落下来,冻结着我的眼泪:“但我希望有一日,你不会因为今日所做的一切后悔。”
我走回禅院。
那条路比任何时候都远。
一路上,大雪落下来,伤口不疼,心却一直隐隐作痛。净悟师兄等在门口,看我一瘸一拐的进来,胸口还有伤痕,忙扶着我:“师弟别急,隋雯方才回来听说了此事,急急忙忙跑下山了。枫肆离开之前特意给了隋雯一个令牌,说是上官星辰害怕阿翎有什么需要请大夫的地方。”
“那便好。”
我擦干了脸上的眼泪和雪水,一瘸一拐的进了禅房。师父半睁着眼,见我进来,冲我笑:“净慕,你过来。”
我想笑,可是眼泪不听话的夺眶而出。
“为师知道大限已至,你不必再费心。”握住我的手,师父慈爱的眉眼里依稀是疼爱的光,“我的好徒儿,这些日子受尽了委屈。”
“为师去见净翎,你们也不必伤怀。”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净悟,师父眼中满是悲悯:“你和净悟以后要相互扶持,带着阿翎,好好活下去。”
我想回应一声,可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早已经泣不成声。
跪在师父面前,将头埋在榻上,我的心痛的无法呼吸。
师父抚摸着我的发,一遍又一遍。直到那温热的手掌落下,我却无法哭喊出声。
“师父。”我小声的一遍又一遍的唤:“师父……师父……”
他没有回应。
我的师父,随着冬日的最后一场雪离去。他和我的净翎师兄一起,永远离开了我。
净悟师兄抱着我,眼泪落在我的发上。
“阿慕。”我哭了很久,眼泪流不尽,也哭不出声音。隋雯带着苏林芝进来的时候,我的师父闭着眼睛,已经走了很久。
屋外的落雪停了。
可我心里的雪却永远停不下来。
那一片一片的雪花,像是利刃一样割着我的心。
阿翎跑进来,一下子扑在师父身上:“爷爷,不许睡觉啦,苏叔叔来啦。”
我拉开阿翎,除了无尽的眼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