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有黑色的云朵覆盖着天空。风吹来,带着一丝冷冽。
我自然明白,堂堂的忠勇侯府,要娶一个江湖女子进门,成为堂堂正正的世子妃,任谁听来,都是天大的笑话。
而日后,忠勇侯府也会成为都城的笑柄。
可我也知道,这蝇营狗苟的朝堂之上,不过是权衡利弊,名声是一时的,利益却是永远的。
人为利聚,也因利散。
“我劝世子想清楚,有了孔掌门这样的世子妃,忠勇侯府日后在江湖上尽可呼风唤雨。”看徐墨一直沉默,我握住孔凌薇的手,讥笑:“世子不愿的话,我也不强求。”
“只不过世子要想清楚,今日我和孔掌门迈出这忠勇侯府的大门,就再也不可能回头。”孔凌薇的手冰凉,我拉起她,作势就走。
徐墨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双手紧握着,却垂着头不看任何人。
“好!”眼看我和孔凌薇要迈出门去,身后的传来徐墨高扬的一声,继而低沉:“我答应。”
“世子既然答应了,就要让孔掌门做唯一的世子妃,不可有妾室,亦不可有外室。”我与孔凌薇对视一眼,同时回眸。
“我可以答应,但我要整个苏家作为孔掌门的陪嫁,不知孔掌门可有这个诚意?”徐墨不甘示弱,嘴角扬起鲜少的笑意,挑眉看孔凌薇。
孔凌薇瞳孔一震,嘴唇动了动。
“我替孔掌门应了。”捏住她的手,我亦笑着回应徐墨:“以后,我们是世子妃的倚仗,也就是忠勇侯府的倚仗。”
“再过三个月,我会让苏二叔到忠勇侯府商议婚事,还望忠勇侯府拿出诚意。”
徐墨不置可否。
孔凌薇目光切切的看我,似乎有些诧异。
“世子,侯爷和夫人唤世子和孔掌门去前厅议事。”
出门前,徐墨前来相送,我紧紧牵着孔凌薇的手。一个身形单薄的丫鬟通红着脸,急匆匆的来报。
孔凌薇看了我一眼,我立刻颔首与她和徐墨告别:“既然侯爷和夫人有请,就不劳世子和世子妃相送了,宋子慕告辞。”
我将世子妃三个字说的格外重,让府里众人听得清清楚楚。徐墨脸上并无任何不快,点点头便转身离去,孔凌薇握了握我的手,也随着徐墨脚步匆忙的往前厅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酸。
出了虎狼窝,又入了猛虎群,这样被人轻视的日子,这侯府汲汲营营的日日夜夜,她到底是怎样熬过来的?
说的那样云淡风轻,可明明在这吃人的侯府里过着那般艰难地日子。
是那位真心待她、送她红色发带的小公子一直支撑着她吧。
希望如她所说,兜兜转转,是那位小公子带她回到这忠勇侯府,给了她忍辱负重的力量,能够为年少时照亮她的那一抹月光报仇雪恨。
出了忠勇侯府,天色阴沉。
我拢了拢枫叶色裘衣。
今年的冬日似乎格外冷,而春日来的格外慢。
我记得,过些日子,好似是到了岁旦。
这二十七年的光阴中,只有前十七年,是欢欢喜喜的度过,之后的十年里,颠沛流离,已经忘了还有这样喜庆的日子。
“不知不觉,已十年了。”我看着梅花小筑的方向,低声喃喃。
好似自阿翎出生,我搬到禅院后,每年都是上官星辰接了阿翎去过岁旦。
禅院里冷冷清清的,我看着那三棵桃树,实在无心过那样喜庆的日子。净悟师兄知道我的心事,爆竹声响起来,龙南山热热闹闹的时候,他和师父就陪着我在禅房,为逝去的净翎师兄、朦胧和镜雨,还有那些飞烟派弟子和御虚书院弟子诵经。
每次阿翎欢欢喜喜的去,也欢欢喜喜的回来,带着许多价值不菲的礼物。有些塞给我,说是爹爹给娘亲的礼物,有些塞给隋雯,一本正经的说是阿翎送给阿娘的礼物。
想起阿翎,我不自觉的笑。
那个软软糯糯,温柔可爱的小人儿,不知在龙南山过得怎么样。快到了岁旦,她会不会想起娘亲?
“夫人,上车吧,眼看这风雪就要来了。”苏鸣见我望着远处发怔,出言提醒我:“慕前辈和殷前辈还在梅花小筑等你呢。”
哦,我记得了。出门之前,外公说,殷爷爷听说我在梅花小筑养病,高兴得不得了,说什么今日也要来看我。
想到殷爷爷,我归心似箭,提起枫叶色的裙摆要上马车,脚步顿了顿,又收回来。
我回望着那高大的忠勇侯府,摇头叹息一声,脚步终究迈出去。
“阿慕!”身后传来孔凌薇的呼唤。
我停下脚步,不看孔凌薇的脸:“天寒地冻的,孔掌门不必相送,快些回去吧。”
“阿慕。”孔凌薇走上前来,与我并肩而立,犹豫片刻,终于开口:“你猜,侯爷和夫人叫了世子和我去,是说什么?”
“约莫是说外面流言蜚语,要世子尽快送你离开?”我叹了一口气,拉着孔凌薇坐在马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