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着头笑,不看他,也能感觉到风里他的怒气。
制伞坊看着不起眼,一年的流水倒是也不少。这样一来,赤羽教少了一半利益,而风云派成了直接得利者,两者必然要因此反目成仇。
我总是愿意相信,人性深藏的阴暗面。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看来,秦护法是不想接受这个惩罚?”收起笑容,我的眸光变冷:“那依秦护法的意思,今日的事,就算了?”
“赤羽教叛乱的事可以当不存在,我这个夫人受的惊吓也就此轻轻揭过?怎么,秦护法要在这龙南山一手遮天,谁都不放在眼里么?!”
“属下不敢!”秦子瑜终于气馁的低下头去,再次叩首:“赤羽教愿意受罚。”
上官星辰抱着我回朝夕阁的时候,我笑着看秦子瑜,捕捉到他眼里的不甘。
经此谋划,我的目的终归达成,苏家的制伞坊,说是到了风云派手里,最终也会回到孔凌薇手里。
剩下的酿酒坊,迟早我也要从赤羽教手里拿回来。
本来就是他们强取豪夺的产业,到最后,就该还给苏家。
“程掌门,背叛一事,我相信不是风云派弟子所做,你也要相信并非我赤羽教弟子所为。”
“当下,我们应该相互信任,而不是互相猜忌。”
“江教主从前便说过,宋子慕最擅长挑拨离间,或许那些莫须有的消息,便是她放出来离间我们的。”
上官星辰和宋子慕走了以后,秦子瑜和程嵩并肩站在风里,目送两人的背影。
程嵩听着秦子瑜的话,苦笑一下:“秦护法,我想问你,你方才带着赤羽教弟子们冲上来的时候,如果没有宋子慕护着,赤羽教是不是已经将风云派灭门了?”
“这……”秦子瑜背着的手握紧。
因为方才冲上来的时候,不但是赤羽教其他弟子,他的心里也起了杀意。
他没想到,程嵩竟然会看出来。
“你不必骗我。”看秦子瑜犹豫,程嵩淡然道:“我知道一定会。”
秦子瑜一时语塞。
“无论这件事是不是宋子慕的离间计,我已然入了她的局,无路可退了。”看秦子瑜不说话,程嵩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上官星辰看到了我对宋子慕的维护,又知晓我今日与赤羽教决裂,对我已不再信任。赤羽教弟子看到今日的惨状,与风云派的信任已然破裂,我不依靠宋子慕,风云派就只有灭亡这一条路可走。”
“她有很多选择,可我只有一个选择。”
风吹来,吹起他的青衫和青色发带。
桃花飞舞,落在两人的肩头。
两个人都看着远处,思绪翻涌,愁云漫卷而来。
“这个宋子慕,先是利用恐慌和猜忌离间你我,再来一招借刀杀人,接着杀鸡儆猴,最后趁火打劫,这样的连招下来,将风云派逼得无路可走,还将我赤羽教的利益分走了一半。”
想起今日的种种,脑海中一直摇晃着宋子慕最后离去时那个带着挑衅和得意的笑容,秦子瑜蓦然轻叹:“是我大意,小看了她。”
程嵩却笑着摇了摇头,侧目看秦子瑜:“是我们都小看了她。”
“原以为她是依附上官星辰活着,而今再看,不知到底是谁依附着谁。”
春日的微风依然冰凉。
吹得人心凉。
就像我此刻看着被绑着站在朝夕阁外的苏林芝,与上官星辰对望:“苏大夫怎么会在这儿?”
“我带人去追剿苏家逃脱的那些人,正巧在桃花小镇碰到苏大夫,他们中有人认出来,说苏大夫就是苏若的二叔,传说中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二爷。”上官星辰一边轻柔的为我上药,一边漫不经心的说着,眼睛不时瞟着我,嘴角的笑意没有消散过。
我拂开他的手,站起身来,去解开苏林芝的绳索:“他是苏家人又如何?他救过我,救过阿翎,上官盟主就是这样对待我的救命恩人?”
“自古有云,爱屋及乌。看来,上官盟主也并没有将我放在心上。”
苏林芝看着我,有些为难的冲着我摇头,示意我不要再说。
“你一早知道他是苏家人?”上官星辰不回头,拿着纱布的手却有些颤抖。
“上官星辰,他姓苏啊,这难道不明显吗?”我冷笑,将苏林芝护在我身后,回身与他对峙。
上官星辰回过头来,眸光中漫着淡淡的哀伤:“你们是旧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