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紫衣女子终于拿下面纱,将桌案下藏着的一把玄铁大刀抽出来,用绸带简单的绑在背上,对着那几位拱手:“诸位姐姐请稍等,我与钟前辈道个别。”
那几个女子不曾阻拦,任由她去了。
而坐在茶肆里听书的几个人认出了那个紫衣女子的身份,惊得睁大了眼睛——那个一直说书的女子,竟然是四大门派之一的鸿蒙派掌门,叶婵。
她师承慕之衡的唯一好友鸿羽尊者殷俊,十六岁就在江湖上有了赫赫声名,继承掌门之位之后,殷俊还把自己的兵刃——诛龙刀,传给了叶婵。
如今,她的江湖地位,武林实力榜排名第三,也无人能够撼动。
“哇,是谁这么大的面子?竟能请动叶掌门来说书?啧啧啧……不简单。”
“谁说不是呢。我刚听叶掌门说什么‘钟前辈’,不会是钟绮云吧?”
“她和周子骞不是很早就销声匿迹了吗?怎么在桃花镇呢?”
“这谁知道。”
人群不由的开始窃窃私语。
等他们都走了,净悟大师才上前,拿起桌案上的书,细细的读起来。
“桃花盛开的三月,是周子骞与宋子慕的第一次见面……”他见第一页一开头,就写着这句话。
他把那一页撕下来,扔进火盆里。
“钟前辈。”话说,叶婵到的地方,是个打扫干净的寺院。
寺院里种着一颗巨大的桃树,桃树下坐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老态龙钟的样子,让人很难相信她会是年轻时携武林盟主宋思懿,一起挑赤羽教的那个钟绮云。
曾经武林实力榜排名第一的高手。
叶婵一抬手:“慕前辈唤我回去,钟前辈见谅。”
“去吧。”钟绮云眼皮都没办法抬,就只是摆摆手,“慕之衡和上官翎那丫头,定是恨透了我,不愿你来帮我。”
“但你来了,已是仁义。”
“谢前辈体谅。”叶婵言毕,退了出去。
之前那个蹲在桃花树下嚎啕大哭的瘸腿男子,突然从桃花树后面走出来,追了出去:“叶婵,我写的书呢?”
叶婵皱眉,为难的叹了口气:“净悟大师在那里,我带不走。”
周子骞一怔,随即拼了命的往山下的桃花小镇跑。一路上,桃花在他的身侧翻飞,眼前恍惚还是宋子慕的脸,说周子骞,我们再也不会见了。
周子骞跌跌撞撞跑来的时候,净悟正将最后的书页丢入火盆中。他急了,伸手从火盆里去拿,最终也只是被烫伤了手,而书页,依旧化为了灰烬。
“你知道我为了写它费了多少功夫嘛?你把我的子慕,全毁了!”他气急败坏的吼,眼睁睁的看着那跳动的火苗里消失了宋子慕的脸。
“周施主。”净悟双手合十行礼,而后抬眼:“周施主的人生里,不该有我师弟出现。”
“一丝一毫都不行。”他强调道。
霸道,但委婉。
而委婉,似乎是身为出家人的他,对周子骞最后的礼貌。
“我是她的未婚夫,是她女儿的父亲,是她唯一的挚爱,我凭什么不能出现在她的生命里?!”净悟的话刺激了周子骞,他怒气冲冲的反驳,最后颓然倒在那堆灰烬旁边。
此时此刻,这个曾经的江湖第一剑客,只是一个潦倒落魄的瘸子,看不出一丝英雄豪杰的气概。
净悟不与他争辩,不疾不徐的走出门去。
走到门口,碧空里有一缕阳光洒落在在他的身前。
他垂着的双眸缓缓抬起,看着那纷飞的桃花。
而后,脚步顿住,他在阳光里蓦然回眸。
眸光清冷:“你配吗?”
那三个字,最终击碎了周子骞的心。他黯然垂目,以手掩面,无声的哭起来。
男儿的眼泪,从来都只洒在无言的结局里。
浮生一梦君与我,均是江湖痴心人。
三月的桃花镇,风吹开了桃花,也吹冷了这些人的心。
“这二十七年,如南柯一梦。”
“周子骞,梦该醒了。”
恍惚间,宋子慕站在满目的桃花里,回眸笑言。她的痴心,最终随着掉落的桃花飞扬而去。
正如上官星辰所说:“这尘世,最不能高估的,就是人心。
每个人都有弱点,他们为此不断地作出妥协和让步,不断的前进和后退。
他们走出很远,可能为了风霜和雨雪泪流满面,也可能为了朝阳和月光欢欣鼓舞,但……
软肋永远都在。
如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