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许多人还在为白日虫族突袭感到心有余悸,但波安斯星的黑夜从不会为谁停留。
生存的本能驱使着人们迅速从恐惧中抽离。
有人用生锈的工具敲打残次品上的零件,有人踩在满是碎渣的医疗垃圾堆上翻找完好无损的试管,最后绽开贪婪的笑。
焚烧的烟雾中偶尔会飘着火星,先是缓缓上升,而后慢慢坠落,混着那些黑色粉尘,映照出了他们在火光下忽明忽暗的身影。
波安斯星的夜晚看不到星星,连月亮也只留下朦胧的光晕。无论怎么看,这里的景象都显得异常惨淡。
从精神图景中抽离后,原修黑色短发被公寓外的夜风无情地掀起,露出他线条凌厉的眉骨和光洁的额头。
他此刻正凝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夜空,微微敛眸,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
注射信息素模拟剂后,精神体带来的剧痛和燥热已渐渐褪去,感官也恢复了清明,但原修的心绪却有些混乱。
直到身后传来蔺准略显担忧的声音,他才回过神。转过身时,他深褐色眼眸里的怅然早已恢复往常的淡漠,周身散发的疏离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刚从浴室出来,蔺准金发乱糟糟地翘着,几缕湿润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他半边碧绿色的眼眸,显得他的气质十分柔和。
共处在这个狭小的空间之内,他们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你现在的身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蔺准顶着一头湿漉漉发丝,犹豫了半晌,任由水珠滴落,最后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试探。
原修闻言,手指下意识地抚上后颈。信息素抑制贴冰凉坚硬,覆盖着那块本该凸起的腺体。
如今那里却只有一片平整的皮肤,无声地宣告着腺体模拟的失败。
因此,他动作一顿,又缓缓收回手,垂在身侧。
直面那人略带探究的神情,原修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用担心,我已经完全恢复了。”
作为被白塔派遣到观测点的哨兵,伤痛对于他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注射信息素模拟剂产生的风险,他也早有预判。
可此刻感受着蔺准对毫不掩饰的关切,原修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以此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局促。
蔺准看着他突然紧绷的侧脸,碧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玩味,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又很快被恰到好处的忧虑给取代。
他向前迈了半步,披肩的金发随着动作滑落得更多,水珠顺势滴落在地,留下湿染的痕迹:
“那今晚之后……”
蔺准顿了顿,整个人凑近原修,语气变得郑重,甚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意味:
“你愿意和我同行,一起回到军校吗?”
军校给的休假时间只有三天,他们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快回到首都星。
毕竟自己有外祖父为他兜底,随便找个理由长时间外出都没关系,但原修这个平民可就不一样了。
他只能独自为自己的选择,承担那些他应有的后果。
“可是……”
冷静下来之后,原修认真思索了一番,最后还是选择拒绝了蔺准,
“抱歉,学长。我还有未完成的事要做。”
他还记得自己没来得及给那个小女孩支付她应得的报酬,并且向她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