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径山的手横在她纤细的腰间,稳稳托住这一副失衡的身躯。
二人俱是一僵。
隔着衣裳,杨祯雪能感觉到他掌心传出的灼灼温热。
殿中仿佛只余二人低沉的呼吸,连虫鸟都屏息。
她微微侧首,眼睫低垂,想要避开他的灼灼目光,耳根已染上薄红,只觉他视线所及之处,肌肤在隐隐发烫。
为了掩饰在他跟前的不自在,她喉间脱口而出一句指责:“逾矩。”
杨祯雪话音落下的瞬间,箍在她腰间的手便遽然松开。她只觉得腰际一空,足下不稳,险些倾坠于地。
杨祯雪黛眉一蹙,心头霎时冒起怨怒,她将声调扬起,嗔骂道。
“你故意的。”
周径山垂手而立,眉宇间似有不解,倒生出几分无辜来。
观他这副模样,杨祯雪一时无名火起,偏又无可奈何。
是她让他放手的,她没有理由去斥责他。
二人相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将那段小插曲轻轻揭过,只当浮云过眼,片影不存。
“春日宴,孤与你同往。”杨祯雪断然道。
周径山尚未来得及回话,殿外莺时慌张的声音传入。
“奴婢见过贤妃娘娘。”
四目相对的瞬间,杨祯雪来不及思索,她猛地抓住周径山的手腕,用尽最大力气将他推向深处的屏风。
他的身影没入屏风后,只听“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杨祯雪早已旋身坐回案前。
“更深露重,永安怎地还未安歇?”
崔遗真身后侍立的宫娥为她解下斗篷,里面露出端丽的宫装。
她径直朝杨祯雪走来,步子轻缓,目光极自然地落在桌案的白瓷炉上。
“怎么没有燃我送你的香?”
她的眼眸温柔似水,话语间带着嗔怪:“你这孩子,身子本就单薄,夜里寒气重,再不用些安神的香料,如何能熬得过这漫漫长夜?”
杨祯雪朝她笑了笑:“劳崔娘娘挂心。今日不知怎的,心头总觉得有些烦闷,嗅着那安神香的气息,反倒更添了燥意,便任性叫人熄了。”
“胡闹。”她挨着杨祯雪坐下,关切道:“女儿家,最忌宫寒。尤其是你,自小就畏寒,身子骨又娇弱。雨一下风一吹,寒气便顺着骨头缝往里钻,若不好生养着,将来……”
她开始絮絮叨叨,说着关于女子养身的种种。
崔遗真总是这样,待杨祯雪一向如同亲生女儿般慈爱。
她又伸出白皙的手,揭开白瓷炉的盖子。炉内空荡荡的,只有一层薄薄的的灰沉积在炉底。
她取来香饼将香点上。
“这香是我特意为你调制的,此香安神,夜里点着,能驱散噩梦,引人入甜乡。”
白瓷炉里吐出几缕袅袅香丝,幽香盈室。
她倏忽瞥见桌上的锦囊,好奇心生起,她轻轻拈起它,将其托在掌心。
“哟。”崔遗真的尾音拖得很长,她拾起锦囊,带着玩味:“这针脚,瞧着可不像是宫里绣娘的手笔。”
“莫非。”她刻意停顿,带有探究的目光投向杨祯雪:“是哪位风度翩翩的郎君,悄悄俘获了我们永安的芳心?”
崔遗真竟不知锦囊一事?
后宫中,她是唯一与皇后真心相待的人。
崔遗真探寻的目光再度传来,杨祯雪暂且压下心头疑窦,扯了个谎。
“娘娘说笑了,不过绣着玩玩。随手放着,倒让你见笑话。”
在崔遗真看来,这副模样宛若含羞。
“玩玩?”崔遗真轻笑一声,续言道:“永安,你也到了嫁人的年纪。你父皇为此愁容满面,满朝勋贵子弟的画像,如流水似的送进御书房,只盼着能给我们千娇百宠的公主殿下,挑个十全十美的如意郎君。”
她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
“倘若你心里头真有了那么一个合心意的人儿,早些跟我透个风,我也好在你父皇跟前,替你问上一问。”
男女情愫,杨祯雪暂时无心置喙。
眼见她没有离开的意思,杨祯雪的声音染上疲惫:“夜深了,我实是有些乏了,头也沉得厉害。”
说罢她又抬手,揉了揉额角。
崔遗真见状识趣地起身告退。
“哐当!”
一声突兀的声响从殿中传来。
在一只脚即将迈出门槛的刹那,崔遗真的身形顿住,眼中掠过一丝愕然。
她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扫视殿内,最终落在屏风处。
屏风高大厚重,将后面的一方天地遮得严严实实,只在地面投下一大团阴影。
“想是夜猫儿不知从何处钻了进来。”杨祯雪的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前几日听值夜的宫人抱怨,说有野猫溜进殿中,打翻了好些瓶瓶罐罐。”
“是野猫作祟啊。”崔遗真似笑非笑。
“不过这深宫大院,门窗还是要关紧些。野猫爪牙尖利,万一伤了你,可如何是好?”
她的目光又扫了一眼屏风的方向,刻意将“爪牙”二字咬得格外清晰。
“你好生歇息。”
殿门在她身后合拢,崔遗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杨祯雪赶忙绕行至屏风后,周径山不知何时也不见了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