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
杨祯雪怀里的狸花猫发出一声带有警告意味的低吼,扑向梅二娘。
梅二娘措不及防,她向身旁躲避。似乎是想借着这个意外,营造一种更旖旎的氛围。
不过周径山这次倒是侧身避开,她狼狈不堪地踉跄了一步。
狸花猫一击得手,轻盈落地。它摇了摇尾巴,邀功般朝杨祯雪“喵”了一声。
她心情舒畅了些,没有再说什么,带着狸花猫离去。
步入园中,狸花猫又挣脱出她的怀抱,自顾自在墙角缩成一团。
回想方才,她脸色不自觉阴沉几分,欲献殷勤者只敢在她周遭观望,不敢上前。
不知过了多久,周径山也回到园中,只不过没有向她走近。但他的眼神还是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杨祯雪的脸上。
“各位久等了。”
长廊一侧,梅三娘身着华服缓步而出,身后侍女端着一盆牡丹摆至案前。
牡丹开得盛大恣意,花朵硕大,花瓣层层叠叠,清香四溢。
“嘶。”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响起,众人目光凝聚在这盆牡丹上。
梅二娘享受着众人的惊叹与艳羡,见梅三娘缩在角落,她心生不满。
“三妹妹,给我端一盏热茶来。”
树下的便是梅三娘,她听话照做,沏好茶水。因为没有托盘,她只好用手端着。茶水滚烫,她的手微微发颤,步履更是缓慢。
“三妹妹可是有意拖延?”梅二娘不耐烦地催促道。
梅三娘赶忙加快脚步。
“啊!”梅三娘惊恐地低呼一声,脸色变得惨白。
茶盏在她脚边摔得四分五裂。茶汤溅出,精准无比地泼洒在那株牡丹上,温热的茶汤浸透花瓣,牡丹渐渐焉了。
她僵立当场,无措地看向四周。
满园喧闹骤然消散,无数道目光袭向她。
有惊愕,有惋惜,甚至是幸灾乐祸。
梅二娘心中滔天怒火,死死地盯着闯下弥天大祸的身影。
“三妹妹!”
“你凶她做什么?若非你一再催促,怎么可能会导致惨剧。”席间那名贵女为梅三娘打抱不平。
“你怎么天天多管闲事?”
“我就是看不得你欺压弱小的样子。”
二人争论间,杨祯雪上前几步,眼疾手快地拿上一旁裁叶的剪子,将刃口贴在花茎上。
“咔嚓。”
尚未遭殃的一株牡丹应声而落,坠入她温润的掌心。
众人的目光难掩惊骇。
“梅三娘的无意之举倒是点醒了孤。”
“如此好花,若只困囿于泥土尘根之间,任其零落成泥,岂非辜负了上苍赐予的这一场盛放?”杨祯雪抬眼,目光扫过众人,笑意盈盈:“需离了这凡俗之地,供于玉瓶之中,好生养护着,方能尽显其贵气,才算不枉这灼灼春光,不辱其绝代风华。诸位以为呢?”
“剪得好!”贵女率先应和,眼中的嫌恶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欣赏。
“公主独具慧眼,剪得妙极。”
“公主慧心巧思,这一剪,方显此花真国色。”
赞誉的声浪袭来,众人毫不吝啬夸赞之言。
杨祯雪并不想在宴上占尽风头,她将掌中花递予梅二娘,便仪态从容地款款而去。
她进了凉亭,有侍从端来一碟葡萄。
杨祯雪随手捻起一颗,一用力,手指黏糊糊的。
她柳眉一皱,蓦地觑见一道身影从眼前掠过。
“将军。”
“公主殿下。”周径山停下脚步,一步步走向亭中,在她跟前站定,微微躬身,保持着臣子的礼节。
“听相府的人说,这葡萄是飘扬过海来的,在那头是应季的果儿,滋味甜美。就是可惜这皮难剥,一沾手便黏腻不堪。将军在边关多年,风沙砺骨,想必这双手早已不惧这点黏腻了?”
她迎上周径山深沉的眸光,清楚地道出要求。
“将军有闲心,不如替孤剥上一碟,也让孤瞧瞧,将军这双斩敌无数的手,剥起葡萄来是否也如挥剑般利落?”
她将那颗捏坏的葡萄随意放至一旁,接过府中侍女递来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双手。
“遵命。”知她在气头上,周径山低低笑一声,话语带有几分无奈。
面对杨祯雪的刁难,他目光沉静如水。
众目睽睽之下,他在她身旁落座,如侍从般探手捏起一颗饱满的葡萄。
他剥得很专注。
深紫色的果皮一点一点被剥离下来,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黏腻的汁水,汁水顺着指缝流淌下来。
终于,最后一颗葡萄剥完。周径山拿起案上湿帕,先是仔细地擦拭了沾在碟沿的汁水,随后才清理自己被浸染的手。
“公主请用。”他将碟子向杨祯雪那头推去。
“难为你了。”她冷笑道,鸷目瞥他。
周径山轻喟一声。
“自假山过后,公主似乎心神不宁?”